第11章
新家
羅銘簽完購房合同,拿到鑰匙,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白得晃眼。
房子在南山,十二樓,三房兩廳,一百一十七平,總價九百八十萬,全款一次付清。他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數字,沒什麼感覺。不是不在乎,是數字太大了,大到像別人的事。他隻在簽字的時候停了一下,筆尖落在紙上,像落在一條河的邊緣。然後他簽了,筆劃過去,紙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開發商帶的精裝修,牆麵是淺灰色的,地板是深色實木的,廚房的櫥櫃是白色的,灶台是黑色的石英石,衛生間有浴缸,水龍頭是銀色的,還沒擰開過。他轉了一圈,腳步在木地板上發出空空的回響。客廳隻有他自己,沒有沙發,沒有桌子,沒有燈。他走到主臥,推開房門,裡麵隻有一張床墊,用塑料膜包著,還沒拆封。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關門,隻是看著那張床墊,像在看一個他還不敢躺下去的地方。
他回到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地板。木地板很涼,紋理清晰,和出租屋那層又薄又舊的地板不一樣。他的手指劃過木紋,像在確認什麼。他站起來,走到陽台,推開玻璃門。風灌進來,帶著外麵街道的氣味——汽車尾氣、早餐店的熱氣、潮濕的泥土味。他想起出租屋的陽台,站一個人就滿了,轉身會撞到晾衣架。現在這個陽台很大,大到可以放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但他隻有一個人,不知道那把椅子要留給誰。
他走回客廳,打開手機,翻到通訊錄。老周、老家的母親、弟弟羅強、前女友蘇晴的號碼還留著,他沒刪。他看了一遍,一個都沒撥。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到窗邊,拍了一張窗外的照片,發給了母親。
“媽,我買了房子。”
照片拍的是窗外的深圳灣,海是灰藍色的,天也是灰藍色的,分不清界線。消息發出去後,等了不到一分鐘,母親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真的?在哪兒?”
“南山。”
“多大?”
“一百一十七平。”
“多少……多少錢?”
羅銘沉默了一下:“你不用管多少錢。你來看就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他聽見她的呼吸聲,很輕,帶著一點顫,像在忍什麼。“什麼時候能來看?”
“下周末。到時候有地方住了。”
“那……那媽帶點菜過去。”
“不用帶。我買。”
“你買的哪有媽做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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