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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周的秘密(續)

羅銘買房的事,沒跟老周說。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他住在老周家,房租沒交過,水電沒出過,連米和油都是老周買的。現在他要買房了,老周還住著這套小房子,背著房貸。羅銘覺得別扭。

周六,他又去看房了。中介姑娘姓林,叫林娜,帶他看了六套。羅銘都不滿意。不是嫌貴,是嫌太遠。他上班在南山,房子在龍崗,每天通勤兩個小時,他不想。林娜有點急了。

“羅先生,您到底想要什麼樣的?”

“離公司近。”

“南山的房子貴。”

“我知道。”

“那您預算——”

“一千萬以內。”

林娜愣了一下。她上下打量羅銘——六十九塊的T恤,老周送的運動鞋,鞋帶換了三次。她忍住了沒問,低頭翻了翻平板。“有一套,九百八十萬,南山區,離您公司地鐵三站路。精裝修,拎包入住。要不要看?”

“看。”

房子在十二樓,三房兩廳,陽台很大,能看到遠處的海。羅銘站在陽台上,風吹過來,帶著鹹腥味。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媽帶他去海邊。不是深圳的海,是老家那邊的海,水渾,沙粗,媽說“等你長大了,帶媽去深圳的海邊”。他沒去過深圳的海邊,他媽也沒來過。

“羅先生?”林娜在後麵叫他。

“就這套。”

“啊?”

“就這套,我買了。”

林娜愣了幾秒,然後飛快地翻開文件夾。“好的好的,那我們來談談細節。您是全款還是貸款?”

“全款。”

林娜又愣了一下。她這次沒忍住,看了羅銘一眼。羅銘沒解釋。

簽完合同,付清全款,羅銘拿到鑰匙。銀色的,兩把,一把開門,一把備用。他把鑰匙攥在手心裡,齒印硌著掌心,有點疼。他走出中介公司,站在街邊。陽光很大,曬得他後腦勺發燙。他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餘額少了九百八十萬。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塞回褲兜,深呼吸。空氣裡有海的味道,鹹的,腥的。他忽然想打電話給他媽,告訴她房子買了,不是四百多萬,是九百八十萬。他沒打。他怕他媽問“你哪來這麼多錢”。

回到老周家,老周在沙發上坐著,沒加班。桌上放著兩瓶啤酒,一碟花生米。

“回來了?”

“嗯。”

“看房去了?”

羅銘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最近天天往外跑,周末不在家。除了買房,我想不出別的理由。”老周打開一罐啤酒,推給他,“看上了?”

“看上了。”

“哪兒的?”

“南山。”

“多少錢?”

“九百八十萬。”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中。“全款?”

“全款。”

老周放下啤酒,看著他。看了很久。羅銘沒躲。

“羅銘。”

“嗯。”

“你彩票到底中了多少?”

羅銘沒回答。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苦的。

“老周,你別問了。”

“好。”老周也喝了一口,“不問。但你記住,你買房子的事,別讓你家裡人知道。你媽那性格——”

“知道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花生米嚼得嘎嘣響,啤酒一口一口往下灌。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老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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