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房子
老周沒要那五十萬。
他說“不要”,就是不要。羅銘勸了兩次,他搖頭,第三次就不勸了。不是不想幫,是知道老周這人倔,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但羅銘把五十萬單獨存了一張卡,塞在老周家的抽屜裡。沒告訴老周。
“老周,這抽屜裡有點東西。哪天你急用了,自己拿。”
老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日子照舊過。羅銘每天上班,擠地鐵,吃腸粉,對著趙主管那張臉。他媽沒再打電話來,羅強也沒發消息。那三個蛇皮袋還在老周家門口,羅銘沒打開看,也沒扔。他媽走的時候沒帶走,他也沒問。
蘇晴也沒再聯係。羅銘偶爾會想起她,想起她說的那句話:“窮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認命了。”他沒認命,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周六下午,羅銘一個人去了房產中介。
他穿了一件新T恤,網上買的,六十九塊。不是因為他想穿新的,是因為舊的洗破了,領口豁了一個口子。中介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燙著卷發,塗著紅嘴唇,笑起來很職業。
“先生,您想找什麼樣的房子?”
“兩房。”
“預算多少?”
羅銘想了想。“五百萬以內。”
中介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您對地段有要求嗎?”
“離地鐵近就行。”
“好的好的,我幫您找。”她飛快地在電腦上敲鍵盤,“這一套怎麼樣?南山區,八十平,兩房一廳,四百八十萬。離地鐵站走路十分鐘。”
“看看。”
中介姑娘帶他去看房。小區很新,門口有保安,花園裡有噴泉。羅銘走在裡麵,覺得自己跟這裡格格不入。他穿著六十九塊的T恤,腳上是老周送的運動鞋,鞋帶換了三次。中介姑娘在前麵帶路,高跟鞋踩在地磚上,哢哢響。
房子在十五樓,兩房一廳,朝南,陽光很好。羅銘站在陽台上,看下麵的馬路,車很小,人很小,像螞蟻。
“先生,您覺得怎麼樣?”中介姑娘站在身後問。
“再看看。”
他們看了四套,羅銘都不滿意。不是嫌貴,是覺得不踏實。他站在一套四百二十萬的房子中間,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買房。他一個人住,住老周家就挺好。買房給誰住?給他媽?他媽在老家。給蘇晴?蘇晴已經嫁給別人了。
“先生,您是不是有別的想法?”中介姑娘試探著問。
“沒有。我再想想。”
羅銘走出中介公司,站在街邊。陽光很大,曬得他後腦勺發燙。他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看了一眼餘額。六千三百多萬。他關掉手機,塞回褲兜。
他去了超市,買了一袋米,一桶油,幾包速凍水餃。結賬的時候,前麵排著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孩子哭個不停。女人手忙腳亂地掏錢,硬幣掉在地上,滾到羅銘腳邊。他彎腰撿起來,遞給她。女人接過去,說了聲謝謝。羅銘沒說話。
他拎著東西回老周家,老周還沒回來。他把米和油放進廚房,燒了一壺水,煮了十個水餃。水餃浮起來,他撈進碗裡,倒了點醋,坐在沙發上吃。吃到第五個,手機響了。他媽。
他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小銘。”
“媽。”
“你吃飯了嗎?”
“在吃。”
“吃的什麼?”
“餃子。”
“自己包的?”
“超市買的。”
他媽沉默了一會兒。“小銘,媽想跟你道個歉。”
羅銘放下筷子。
“那天媽說的那些話,是媽不對。媽急糊塗了,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媽的聲音有點啞,“你弟的事,媽不管了。他愛咋地咋地。你也別管了。”
羅銘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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