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周的秘密
羅銘在街邊站了很久。
老周陪著他,兩個人誰也沒說話。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飯店裡傳來他媽和羅強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急。羅銘沒回頭。
“老周。”
“嗯。”
“你媽有沒有說過你什麼?”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過。”
“說什麼?”
“說我沒出息。說我讀了這麼多年書,還不如隔壁老張家的兒子——老張家兒子初中沒畢業,在工地搬磚,一個月萬把塊。我媽說他比我強。”
羅銘轉過頭看他。“你媽也這樣說?”
“嗯。”
“你怎麼回她的?”
“沒回。”老周笑了一下,“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我在深圳,她在老家,聽不見。”
羅銘也笑了。笑得很輕,像什麼都沒發生。
“走吧。”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吃飯。”
“不吃了。”
“不吃飯你餓著?”
“不餓。”
老周沒再勸。兩個人慢慢往回走。夜風吹過來,帶著燒烤攤的油煙味,嗆得人眼睛發酸。羅銘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周。”
“嗯。”
“你妹那事,後來怎麼樣了?”
老周腳步頓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三十萬。你借了?”
“借了。”
“你媽還催你嗎?”
“催。”老周低下頭,“說不夠。妹夫那邊窟窿太大,三十萬填不上。”
“還要多少?”
“五十萬。”
羅銘停下腳步,看著老周。老周沒看他,繼續往前走。路燈照在他身上,影子很短,踩在腳下。
“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老周的聲音很平,“我就三十萬,全給她了。再多沒有。我媽再打電話,我就不接。”
“你不怕她不認你?”
“怕。”老周終於停下來,轉過身看著羅銘,“但她是我媽,不是我的債主。我有我的日子要過。”
羅銘站在路燈下,看著老周的臉。那臉在燈影裡忽明忽暗,像戴了一張麵具。他想起老周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別讓你家裡人知道。一分錢都別讓他們知道。”——老周說那些話的時候,是不是也在說他自己?
“老周。”
“嗯。”
“謝謝你。”
“別說謝。”
兩個人繼續往回走。走到樓下,老周忽然停下來。
“羅銘。”
“嗯。”
“你媽那句話,別往心裡去。”
羅銘沒說話。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上樓。羅銘站在樓下,看著老周家的窗戶。燈亮了,又滅了。老周大概在洗澡。他掏出手機,有一條未讀消息。他媽發的。“小銘,媽不是那個意思。媽就是急。你弟的事,媽不想管了。你回來吧。”
羅銘看了三遍,沒回。他把手機揣回兜裡,上樓。
回到老周家,他媽和羅強已經走了。蛇皮袋還在門口,沒帶走。桌上扣著菜,用碗蓋著。老周從廚房端著一碗熱湯出來。
“你媽做的,說給你留的。”他把湯放在桌上。“喝點。”
羅銘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是鹹的,鹹得發苦。他不確定是鹽放多了,還是自己嘴裡苦。他把碗放下。
“老周。”
“嗯。”
“你妹的事,是不是跟你妹夫沒關係?”
老周端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羅銘,沒說話。羅銘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老周低下頭,把湯碗放在桌上。
“你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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