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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周的難處

羅銘回到老周家的時候,排骨已經燉上了。老周係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油煙機嗡嗡響,香味從廚房飄出來。羅銘換了鞋,站在廚房門口。

“回來了?”老周頭也沒回。

“嗯。”

“外麵吃過了?”

“沒有。”

“那正好,排骨燉多了。”老周轉過身,看了他一眼,“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

老周沒再問。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從來不多問。羅銘住在他家這麼久,他不問什麼時候搬走,不問欠的兩萬塊什麼時候還,不問羅銘每天出去麵試到底有沒有結果。羅銘有時候覺得,老周不是不好奇,是不想讓他難堪。

排骨端上桌,一盆紅燒排骨,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湯。羅銘坐下來,老周給他盛了碗湯。

“喝湯,你瘦了。”

羅銘接過碗,喝了一口。燙,但舒服。他想起蘇晴說的那句“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心裡悶了一下。

“老周。”

“嗯?”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老周夾排骨的手頓了一下。“沒有。”

“你騙不了我。你這幾天不對勁。”羅銘把這句話還給了他。

老周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又放下。嘴唇動了幾次,沒說出話。

“我妹夫那邊出了點事。”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做生意虧了,欠了一屁股債。我妹跑回娘家,哭著說日子過不下去了。我媽打電話來,問我能不能借點錢。”

“借多少?”

“三十萬。”

羅銘沒說話。老周的工資兩萬多,在深圳不算低,但要供房子、養車子,每個月剩不下多少。三十萬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

“你有嗎?”羅銘問。

“有,但拿出去之後,我就沒餘錢了。”老周苦笑了一下,“萬一哪天我失業了,連房貸都還不起。”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我媽催得緊,說不幫妹妹這輩子不認我這個兒子。”

老周說完,又打開一罐啤酒,仰頭喝了一大口。羅銘看著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蹲在老周家門口,老周開門,啥也沒問,隻說“客廳有沙發,你先住著”。

“老周,我給你轉三十萬。”

老周愣了一下。“你哪來這麼多錢?”

“中獎了。”

“什麼獎?”

“彩票。之前守了三年的那組號,中了。”羅銘沒提比特幣,沒提1.2億,隻說中獎了。老周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多少錢?”

“夠你還房貸。”

老周沒再問。他低著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嚼了很久。

“羅銘。”

“嗯。”

“謝謝你。”

“別說謝,咱倆誰跟誰。”羅銘把老周當年說的話還給了他。

老周笑了,眼眶有點紅。

第二天,羅銘給老周轉了三十萬。老周收到轉賬,沒有打電話,沒有發消息,隻是發了一個句號。羅銘知道那個句號的意思——收到了,記在心裡了。

羅銘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九千六百萬變成九千五百七十萬,他沒什麼感覺。他忽然想打電話給蘇晴,告訴她他現在有錢了,不是因為她回來了,是因為他想讓她知道,他不再是當年那個連飯都快吃不起的羅銘。他沒打。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她了。

下午,他媽又打電話來了。

“小銘,你弟弟的彩禮還差兩萬——”

“媽,我沒錢。”

“你不是說你有錢嗎?上次你說夠用——”

“我是說夠我用。弟弟的事,他自己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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