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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弟弟來了

羅銘的手機響了一整天。他媽打了七個電話,他一個都沒接。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第八個電話打來的時候,他接了。不是他媽,是他弟。

“哥。”羅強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喝了酒,“我到深圳了。”

“你來深圳乾嘛?”

“找你。”

羅銘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地址?”

“媽給的。老周家,對吧?”羅強說完掛了電話,發來一個定位。羅銘打開地圖,離老周家不遠,兩公裡,一個汽車站旁邊的招待所。

羅銘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沒動。他想抽煙,摸摸口袋,空的。他想起老周說的話:“別讓你家裡人知道。一分錢都別讓他們知道。”現在他們不知道錢,但知道他變了。一個變了的人,忽然有錢了——他們不猜才怪。

晚上七點,羅銘到了那家招待所。門口堆著行李,羅強坐在台階上,旁邊坐著一個女人——他的未婚妻,小麗。小麗穿著粉色連衣裙,指甲塗得血紅,低著頭玩手機,頭都沒抬。

“哥。”羅強站起來。

“吃了嗎?”

“沒。”

羅銘帶他們去了一家小飯館,點了四個菜。羅強吃得很快,小麗吃得很慢,筷子挑來挑去,沒怎麼動。羅銘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他弟坐在對麵,跟他長得很像,但比他高,比他壯,頭發染了黃色,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不知道真的假的。

“哥,媽說你變了。”羅強放下筷子。

“哪裡變了?”

“以前你什麼都跟家裡說,現在不說了。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

羅銘沒說話。

“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羅銘看著羅強,看了很久。“沒有。”

羅強盯著他,嘴唇動了幾次,沒說出話。小麗在旁邊忽然開口:“羅強,你跟你哥說了沒有?”羅強瞪了她一眼,小麗低下頭繼續玩手機。

“什麼事?”羅銘問。

羅強咬了咬牙。“哥,彩禮還差兩萬。本來不想找你的,但媽說你最近好像有錢了。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羅銘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他看著羅強,想起小時候,他背著羅強去村口的小賣部,用攢了兩周的零花錢給他買冰棍。羅強吃得滿嘴奶油,衝他笑。那時候羅強才五歲。

“我沒錢。”

“哥,媽說——”

“媽說什麼都不重要。”羅銘打斷他,“我跟你說過,我沒錢。”

羅強的臉漲紅了。“哥,你變了。你真的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就兩萬塊,你都沒有?”羅強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哐啷一聲,旁邊桌的人看過來。

羅銘坐著沒動。“沒有。”

羅強盯著他,胸膛起伏。小麗拉了拉他的衣角,他甩開。

“走。我們走。”羅強拉著小麗走了。

羅銘坐在飯館裡,菜還沒吃完。他叫老板結賬,四菜一湯,一百二十三塊。他付了錢,走出飯館。外麵下起了雨,不大不小的那種,打在臉上,說不上疼,但煩。他站在雨裡,看著羅強和小麗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手機響了。老周。

“你在哪?”

“外麵。”

“回來吃飯嗎?”

“回了。”

“給你留了飯。”

羅銘掛了電話,站在雨裡,沒動。他想起老周的話:“你的錢是你的,不是他們的。”他知道老周說得對,但他心裡還是難受。不是心疼那兩萬塊,是心疼那個在村口小賣部給他買冰棍的弟弟,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回到老周家,老周在客廳等他。桌上扣著菜,用碗蓋著。

“淋雨了?”老周遞給他一條毛巾。

“嗯。”

“先擦擦,我去熱菜。”

“不用,不餓。”

老周沒理他,端著菜進了廚房。廚房裡傳來鍋鏟聲,油煙機嗡嗡響。羅銘擦乾頭發,坐在沙發上。老周端著熱好的菜出來,一葷一素一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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