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錢
羅銘坐在老周家的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比特幣交易平台的界麵,數字在跳動。他揉了揉眼睛,數字沒變。他又揉了一遍,數字還在。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他轉過身,走回沙發邊,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
數字還在跳動。
他想起十年前,他大二,花兩百塊買了一些比特幣,放在賬戶裡,再也沒看過。那時候兩百塊是他半個月生活費,他咬牙買的,買完就忘了。現在那些比特幣,值一億二千萬。
他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他沒有笑,沒有叫,沒有跳起來。他隻是坐著,像一棵在黑暗裡站了很久的樹。
他想起被趕出門的那天。房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掃帚,說“月底了,交不出來就滾”。他蹲在走廊裡,收拾行李,一個包,幾件衣服,一個舊手機。他想起那個月的工資還沒發,銀行卡裡還有五十三塊,泡麵還有半箱。
他想起母親,想起她打來的電話,他沒接。他想起弟弟,想起他發來的消息,“哥,借五百”。他想起蘇晴,想起她走的那天,說“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他想起這些,像想起一部看過的電影,畫麵還在,但聲音關了。
他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有點澀。他放下杯子,杯子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很悶,像什麼閉合的聲音。
他掏出手機,翻到母親的號碼,撥了。
響了三聲,母親接了。
“媽。”
“嗯。”
“我換工作了。”
“什麼工作?”
“運營。互聯網公司。”
“工資多少?”
“還行。”
“還行是多少?”
“夠用了。”
母親停了一下,電話那頭有電視的聲音,很小,像很遠的地方在放。
“你弟問你借錢,你給了嗎?”
“給了。”
“給了多少?”
“五百。”
“你自己還有嗎?”
“有。”
“有就好。”母親說,“有就好。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媽不用你管。”
羅銘沒說話。他想起屏幕上的數字,九位數,一億二千萬。他想說“媽,我有錢了”,但他沒說。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說。他有錢了嗎?數字在屏幕上,但他還沒取出來,還沒花過,還沒告訴任何人。他不知道怎麼定義“有錢”。
“媽,”他說,“我過段時間回去看你。”
“好。”
“你身體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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