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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還要看到她

張予謙背著時幸到了山腳下。

緊急救助站在景區入口附近,是一間不大的平房,門口掛著白底紅十字的牌子,旁邊立著一塊寫著“醫療救助點”的牌子。他推門進去,裡麵擺著一張診療床、一張桌子和幾個藥櫃,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藥品。

“醫生。”張予謙開口。

醫生回過頭,看到他把人放下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怎麼了?”

“崴腳了。”

醫生讓時幸坐到椅子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她的腳踝。腫得不算太厲害,但已經紅了一片,按了按時幸疼得直抽氣。

“韌帶拉傷,骨頭應該沒事。”醫生站起來,走到藥櫃前翻找,“我先給你包紮固定一下,回去記得冰敷。”

時幸點點頭。

醫生拿出繃帶和藥棉,一邊處理一邊說:“冰敷知道吧?二十四小時內,每隔幾個小時敷一次,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鐘。這兩天少走動,儘量把腳墊高。”

“好。”

“你們是學校組織的春遊吧?”醫生又問。

“嗯。”

“那等會兒跟老師說一聲,要是明天還疼得厲害,去醫院拍個片子更放心。”

時幸又點點頭。

醫生包紮完,站起來拍了拍手,轉身去收拾藥櫃。拉開一個抽屜看了看,忽然“哎呀”了一聲。

“冰袋用完了。”他皺了皺眉,“昨天有幾個遊客摔了,全用光了,還沒來得及補貨。”

張予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醫生想了想,指了指外麵:“景區門口有商店,那兒有冰水賣,凍成冰的那種礦泉水也行,敷腳效果差不多。”

時幸愣了一下,想叫住他,他已經推門出去了。

景區門口的商店不大,賣些零食飲料和紀念品。

張予謙推門進去的時候,老板娘正趴在櫃台上嗑瓜子。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來人,眼睛頓時亮了。

“哎喲,小夥子長得真俊啊!”老板娘把瓜子一放,笑眯眯地打量他,“來旅遊的?”

張予謙沒接話,目光掃過店裡:“有冰水嗎?”

“有有有,冰櫃裡,自己拿。”老板娘熱情地指著角落,“要幾瓶?”

張予謙走到冰櫃前,拉開櫃門。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各種飲料,最下麵一層放著幾排凍成冰的礦泉水,瓶身結著一層白霜。

他蹲下來,一瓶一瓶地拿。

第一瓶,第二瓶,第三瓶。

想了想,又拿了第四瓶。

抱著四瓶冰水走到櫃台前,把東西放下。

她從櫃台下麵拿出塑料袋,一邊裝一邊打量他:“你多大啦?看著像高中生?讀幾年級了?”

張予謙沒回答,掏出手機準備付款。

老板娘掃碼的時候還在說:“我有個侄女,跟你差不多大,長得也可漂亮了,在隔壁市讀高中,要不認識認識?”

張予謙掃碼付款,拎起袋子就往外走。

老板娘在後麵喊:“哎別走啊!我侄女真的好看,照片要不要看看——”

張予謙已經推門出去了。

老板娘看著晃動的門,嘀咕了一句:“脾氣還挺大,不過長得是真帥……”

張予謙推門進救助站的時候,時幸正低頭看自己的腳。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他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走過來,放在她旁邊的椅子上。

他從袋子裡拿出一瓶冰水,遞給她。

時幸接過,冰得她手指一縮。

“謝謝。”她輕聲說。

他沒應聲,站在旁邊看著她。

時幸把冰水貼在腳踝上,冰涼的觸感讓她輕輕吸了口氣。

張予謙看著她,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我來。”他說。

時幸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蹲下來,從她手裡拿過那瓶冰水。

他握著瓶身,輕輕壓在她腫起的腳踝上。

瓶身很冰,但他的動作很穩,沒有因為冰而縮手。

時幸看著他。

他低著頭,很認真地把冰水在她腫起來的地方來回滾動。

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忽然覺得,這個平時總是冷淡疏離的人,原來也有這樣溫柔的時候。

心跳快了一拍。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

他沒抬頭,“嗯”了一聲。

救助站裡很安靜,隻有冰水輕輕滾動的聲音。

過了幾秒,他忽然開口。

“以後小心點。”

時幸輕聲回好。

沉默了幾秒。

“那個……”時幸抬起頭,“你買的這些,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

“可是景區的東西很貴——”

“不用。”

時幸看著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予謙也看著她。

四目相對。

他想起口袋裡的那個小盒子,想起今天本來打算說的話。

但現在她腳傷著,坐在這兒,臉色還有點白。

他說不出口。

過了很久——也許沒多久,隻是她覺得很久——門被推開了。

林葵跑進來:“時幸!你怎麼樣了?”

時幸回過神,臉微微紅了。

張予謙已經站起來,把那瓶冰水放回袋子裡。

“沒事。”時幸說,“就是腫了。”

林葵湊過來看她的腳,又看了看旁邊的張予謙,又看了看那袋冰水,笑得意味深長。

張予謙沒理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回家記得敷。”他說。

然後推門出去了。

林葵在時幸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問:“他剛才一直在這兒?”

“嗯。”

“給你敷腳?”

“……嗯。”

林葵笑得眼睛都彎了:“可以啊時幸。”

時幸臉更紅了:“你別瞎說。”

兩人正說著,門又被推開了。

池思揚探進一個腦袋,嗓門老大:“林葵!時幸!該回去了,大巴要開了!”

他看到時幸的腳,又問了一句:“時幸你能走嗎?要不要幫忙?”

時幸點點頭:“可以,我慢慢走就行。”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

門又被推開了。

張予謙走進來。

“我背她過去。”

林葵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時幸,識趣地讓開:“那行,我先去占座。”

張予謙蹲下來,時幸趴到他背上。

他站起來,穩穩地往外走。

景區門口,大巴車已經排成一排,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上擠。

池思揚站在車門口張望,看到他們過來,趕緊讓開位置。

“慢點慢點,別擠著。”他嚷嚷著,把旁邊的人趕開。

張予謙把時幸背上車,放到座位上。

林葵已經占了靠窗的位置,旁邊空著。

張予謙看了看那個空位,又看了看時幸,沒說話,轉身往後走。

池思揚跟在他後麵,湊過去壓低聲音:“阿謙,你怎麼不坐那兒?”

張予謙沒理他,在後排坐下。

池思揚嘿嘿一笑,也不問了。

時幸靠著窗,腳擱在書包上,有點腫但好多了。

林葵坐在她旁邊,壓低聲音問她到底怎麼崴的。

時幸沉默了一下,說:“地上有顆石子。”

“石子?”

“圓的,很光滑,不像山上該有的東西。”

林葵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我跑下去的時候,看到蘇婉亦從上麵下來,走得特別快,表情也不太對。”

時幸沒說話。

林葵的聲音更低了:“你是說……”

“我不知道。”時幸搖搖頭,“可能就是意外。”

她們都沒注意到,後排的張予謙,原本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此刻眼皮動了動。

旁邊的池思揚也停下了嚼薯片的動作,耳朵豎了起來。

林葵還在繼續說:“可是那個石子,怎麼偏偏就在你腳下?而且她那個笑……”

“別說了。”時幸打斷她,“沒有證據,說這些沒意思。”

後排,池思揚原本在嚼薯片,聽到這裡動作慢了下來。

他側過頭,看了張予謙一眼。

張予謙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但池思揚知道他沒睡。

他太了解他了。

果然,過了幾秒,張予謙睜開眼,目光落向前排那個背影。

池思揚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那個石子,聽著不太對勁。”

張予謙沒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

池思揚對上那個眼神,點了點頭。

不用多說。

他懂了。

這事兒記下了。

池思揚縮回去,繼續嚼他的薯片,但眼神裡多了點什麼。

張予謙繼續看著窗外。

車到學校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學生們陸續下車,校門口停著不少來接人的車。

張予謙站起來,走到時幸座位前。

“我背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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