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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春遊

四月的第一天,學校組織春遊。

目的地是郊外的青隱山,不高,但風景不錯。

大巴車開出城區的時候,窗外的景色漸漸變了——高樓少了,田野多了,遠處能看到連綿的山影,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

林葵拉著時幸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兩人剛坐穩,池思揚就竄了上來,一屁股坐在時幸後麵的位置。

“這兒有人嗎?”他明知故問,四處張望了一圈,“沒人?那就是我的了!”

林葵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向坐前麵嗎?”

“換換口味不行啊?”池思揚理直氣壯。

時幸沒多想,轉頭看向窗外。

過了一會兒,張予謙上車了。

他掃了一眼車廂,看到池思揚的位置,腳步頓了頓。

池思揚正對著他擠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說:怎麼樣?夠意思吧?

張予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池思揚湊過去,壓低聲音:“阿謙,我這個兄弟夠靠譜吧?”

張予謙沒理他。

池思揚繼續壓低聲音:“你就不表示表示?”

張予謙瞥了他一眼,拉開書包拉鏈,摸出一樣東西,塞到他手裡。

池思揚低頭一看——一包薯片。他最喜歡的那個牌子。

他眼睛一亮,笑得見牙不見眼:“阿謙你果然還是愛我的!”

張予謙懶得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池思揚美滋滋地撕開薯片包裝,咬得哢嚓哢嚓響。

林葵湊到時幸耳邊,壓低聲音:“池思揚怎麼坐後麵了?他不是一向喜歡坐前麵看路嗎?”

時幸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

張予謙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但沒睡著。

手插在口袋裡,指腹輕輕摩挲著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裡麵是一條手鏈,銀色的鏈子,墜著一顆小小的星星。

他挑了快一個月。

今天是個好天氣,山上風景也好。

他想,等爬到山頂,找個沒人的地方,跟她說幾句話。

就幾句。

然後把這個給她。

他睜開眼,看著前麵那個背影。

她正側著頭和林葵說話,露出半張側臉,睫毛很長。

他又閉上眼。

車到山腳,學生們嘩啦啦往下湧。

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山道兩旁的樹都綠了,嫩生生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空氣裡有股草木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深吸一口,整個人都清爽了。

林葵拉著時幸往上走:“快快快,我要去山頂拍照!這景色也太好看了!”

時幸笑著跟上。

池思揚和宋沅從後麵追上來,嚷嚷著要比賽誰先到山頂。

古硯川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麵,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又在拍什麼——估計是他家年糕的雲備份。

張予謙走在更後麵,隔著十幾步的距離。

山道不陡,但彎彎繞繞的,走久了也有點累。

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陽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偶爾有風吹過,樹葉沙沙響,頭頂的天空被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藍。

林葵爬了一會兒就開始喘:“不行了不行了,歇會兒。”

兩人在路邊找了塊石頭坐下,喝水。

旁邊有條小溪,水聲叮叮咚咚的,清澈見底。幾塊石頭露出水麵,長著青苔,綠茸茸的。

遠處傳來鳥叫聲,脆生生的,聽著就讓人心情好。

時幸看著眼前的景色,覺得出來走走真好。

歇夠了,兩人繼續往上爬。

越往上,視野越開闊。

回頭看,來時的路已經變成細細的一條線,盤在山腰上。

遠處的田野一塊一塊的,黃的綠的交錯著,像是誰織的錦。更遠的地方,能看到城市的輪廓,灰蒙蒙的一片。

“太好看了!”林葵拿著手機拍個不停,“這發朋友圈肯定好多人點讚!”

時幸笑著看她,也覺得心情很好。

快到山頂的時候,有一段台階比較陡,旁邊就是山崖,雖然不高,但看著有點險。

時幸扶著欄杆往上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看到蘇婉亦走上來,旁邊還跟著兩個女生。

蘇婉亦看到她,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來溫溫柔柔的。

“時幸,你也在這兒啊。”

時幸點點頭,沒說話,繼續往上走。

就在她踏出下一步的時候,腳下忽然一滑。

不是踩空。

是有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一顆小石子。

時幸來不及反應,身體已經失去平衡——

腳踝一陣劇痛。

“幸幸!”林葵嚇了一跳,趕緊蹲下來,“怎麼了怎麼了?”

時幸咬著下唇,低頭看自己的腳。腳踝已經紅起來了,動一下就疼。

“崴了。”她說,聲音有點抖。

林葵慌了:“怎麼辦?我背你?”

時幸看她那小身板,搖搖頭:“你背不動。”

“那我去找人!你等著!”

“林葵——”

林葵已經跑下去了。

時幸坐在台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有點無奈。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

那顆小石子還躺在那兒,圓溜溜的,不太像山上自然有的。

她愣了一下,抬頭往前看。

蘇婉亦站在上麵幾級台階處,正低頭看她。

對上她的目光,蘇婉亦彎了彎嘴角。

那笑容很輕,很快。

然後她轉身,繼續往上走了。

時幸盯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什麼東西沉了沉。

腳踝疼得厲害,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林葵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四處張望,找熟悉的身影。

“池思揚!宋沅!”她邊跑邊喊。

拐過一個彎,她終於看到了——前麵不遠處,張予謙、古硯川和宋沅正往上走,池思揚也在旁邊。

“張予謙!”林葵大喊。

幾個人都停下來,回頭看她。

林葵衝過去,喘著氣:“時幸——時幸崴腳了——在上麵——”

話還沒說完,張予謙已經越過她往上跑了。

張予謙跑到時幸麵前的時候,她正低頭看自己的腳踝。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到他,她愣住了。

他跑得很急,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時重一些。

那雙桃花眼盯著她,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落在她的腳上。

“你怎麼……”時幸開口。

他沒說話,蹲下來。

時幸的腳踝已經腫起來了,紅了一片,看著有些嚇人。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腫起來的地方。

時幸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他抬頭看她。

“疼?”

“嗯。”

他的眉頭皺起來。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什麼都不在意的表情,是真的皺起來,眉心擰成一個結。

他又低頭看了看她的腳。

時幸皮膚白皙,那一點點紅在她纖細的腳踝上顯得尤為恐怖。

他看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環顧四周。

這段台階有點陡,旁邊就是山崖,雖然不高,但看著有點險。

她坐在這兒,確實不安全。

他低頭看她。

“能走嗎?”

時幸試著動了動腳,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她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張予謙沒說話。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下麵的山路。

然後他蹲下來,背對著她。

“上來。”

時幸愣了一下:“啊?”

“我背你下去。”

時幸看著他寬厚的背,又看了看自己腫起來的腳踝。

“可是……”

“快點。”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但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容置疑。

時幸猶豫了兩秒。

腳踝又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攀上他的肩膀。

他的肩膀很寬,隔著校服能感覺到結實的肌肉。

她往前靠了靠,整個人趴在他背上。

他站起來,穩穩地托住她。

時幸心跳得有點快。

她從來沒離男生這麼近過。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陽光和草木的氣息。

【也不知道用的什麼洗衣粉,怪好聞的】時幸想著。

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能聽到他平穩的呼吸。

他背著她往下走,每一步都很穩。

山路不平,他走得很小心,避開那些鬆動的石塊,避開那些濕滑的地方。

時幸趴在他背上,看著他的後頸。

校服領口露出一點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他的耳尖有點紅。

“那個……”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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