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開學
寒假結束的那天,是個陰天。
時幸站在公交站台等車的時候,濕冷的風鑽進衣領,她把手縮進袖子裡,呼出一口白氣。
路邊梧桐樹的枝椏光禿禿的,草葉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一個寒假沒見,不知道教室裡的座位有沒有變。
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葵發來的語音,背景音嘈雜,像是在公交車上:“幸幸!你出發了嗎?我好緊張!一個寒假沒見,我都不記得教室門朝哪兒開了!”
時幸彎了彎唇角,按住錄音鍵:“在路上了。你緊張什麼?”
“我怕陳嵐查作業啊!我數學還沒寫完呢!”
時幸笑著搖頭,沒再回。
公交車緩緩駛來,她排隊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上凝著一層霧氣,她用指尖畫了一個小小的圈,透過那個圓看著外麵濕漉漉的街道。
教學樓裡比平時熱鬨,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背著大包小包的學生。有人在校服外麵還套著羽絨服,有人已經換上了春裝,凍得直縮脖子。
時幸走進教室的時候,裡麵已經來了不少人。
幾乎都趴在桌上補作業,池思揚的大嗓門隔老遠都能聽見:“我跟你們說,我寒假打遊戲打到淩晨三點,我媽差點把我手機扔了——”
時幸的目光掃過教室,落在那個熟悉的座位上。
張予謙還沒來。
她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剛放下書包,林葵就從後麵撲過來:“幸幸!”
時幸被她抱住,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到了?”
“剛到!”林葵一屁股坐下,開始絮叨,“你寒假乾嘛了?我發的消息你看了嗎?那個劇你看了沒?”
時幸一一回答。
正說著,池思揚竄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遝皺巴巴的卷子,眼睛往門口瞄。
“阿謙呢?還沒來?”
話音剛落,教室後門被推開。
張予謙走進來,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校服拉鏈隻拉到一半。
池思揚眼睛一亮,立刻撲過去:“阿謙!作業!快快快!”
張予謙瞥了他一眼,繞過他往座位走。
池思揚跟在他屁股後麵,語氣那叫一個諂媚:“就一會兒!我抄完馬上還你!”
“不借。”
“別啊!我寒假一個字都沒寫!”
“那你現在寫。”
“現在寫來不及了!陳嵐馬上就要收了!”池思揚急得直跳,“阿謙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張予謙坐到座位上,從書包裡拿出作業本。池思揚眼疾手快伸手去夠,被他一把按住。
“洗手了嗎?”
池思揚愣住:“啊?”
“你手碰過什麼?”
池思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他,一臉茫然:“……手?”
張予謙收回目光,把作業本往旁邊挪了挪。
池思揚這才反應過來,哀嚎一聲:“阿謙你不是吧!抄個作業還要洗手?”
“嗯。”
“你潔癖啊!”
“你有意見?”
池思揚噎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張予謙那張麵無表情的臉,最後咬咬牙:“行!我洗!我現在就去洗!”
說完一溜煙跑出去了。
林葵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轉頭問時幸:“他真去洗手了?”
時幸沒忍住,笑了一下。
後排,張予謙翻開書,嘴角似乎動了動。
過了兩分鐘,池思揚舉著濕漉漉的雙手跑回來,在張予謙麵前晃了晃:“看!洗了!香噴噴的!”
張予謙看了一眼,把作業本遞過去。
池思揚接過,如獲至寶,趴到旁邊開始瘋狂抄寫,邊抄邊念叨:“阿謙你真是我親哥……你以後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閉嘴。”
“好的。”
時幸聽著後麵的動靜,彎了彎唇角。
早讀鈴響的時候,陳嵐走進教室,目光掃過全場,然後開口:
“一個寒假沒見,都胖了。”
底下有人笑出聲。
陳嵐也難得笑了笑,但很快又板起臉:“作業都交齊了嗎?沒寫完的自覺點,下課來找我。”
教室裡哀嚎一片。
池思揚在後排小聲嘀咕:“還好抄完了……”
張予謙沒理他。
課間的時候,林葵拉著時幸去接水。
回來的路上,林葵小聲說:“你發現沒有,張予謙好像一直往這邊看。”
時幸腳步頓了頓:“有嗎?”
“有!”林葵肯定地點頭,“我剛才回頭拿東西,正好看到他在看你。”
時幸沒說話。
林葵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你們寒假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沒有。”
“真的?”
“真的。”
林葵狐疑地看著她,但也沒追問。
兩人走回教室,路過張予謙座位的時候,時幸餘光瞥了他一眼——他正低頭看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走過的一瞬間,他翻書的動作頓了頓。
很輕,很快。
像是錯覺。
下午放學的時候,天更陰了。空氣裡帶著濕意,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沒落下來。
時幸收拾好東西,和林葵一起往外走。
走到教學樓門口,她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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