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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寒假

期末考試結束的那天下午,陽光很好,照在積雪上亮得晃眼。

最後一門考完,時幸走出考場,林葵已經在走廊上等著了,一臉解脫的表情:“終於結束了!”

時幸笑著點頭:“寒假快樂。”

“寒假快樂!”林葵挽住她的胳膊,“你寒假乾嘛?”

“在家陪爸媽,過年。”

“就這?”

“不然呢?”

林葵撇撇嘴,但也沒多說,兩人說說笑笑地往校門口走。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迎麵碰上池思揚他們幾個。池思揚一看到她們就揮手:“時幸!林葵!寒假快樂啊!”

兩人笑著回應。

池思揚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我建了個群,把你們都拉進去了,記得看消息啊!”

林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六人群?都有誰啊?”

“我、阿謙、宋沅、阿川,還有你們兩個。”池思揚掰著指頭數,“正好六個人,以後聊天方便!”

林葵看著群名——“相親相愛一家人(劃掉)”,嘴角抽了抽:“你這群名什麼鬼?”

“不好嗎?我覺得挺親切的。”

林葵翻了個白眼,懶得說他。

時幸點開群看了看,成員列表裡六個頭像——池思揚的是路飛咧嘴笑的那個經典表情,林葵的是她自己畫的一隻白貓,旁邊還點綴著幾朵向日葵,宋沅的不知道從哪兒找的熊大表情包,抽象得離譜,古硯川的是一隻薩摩耶,白白的一團看著就暖和,張予謙的還是那個純黑色,時幸的是那隻眯著眼睛笑的小熊。

她盯著那兩個純黑色的頭像看了兩秒——不對,現在隻有一個純黑色了,古硯川換狗了。

然後退出來。

池思揚在旁邊還在絮叨:“記得常聊天啊!別讓我一個人唱獨角戲——”

寒假的日子過得慢悠悠的。

六人群裡倒是熱鬨得很,消息一天能刷幾百條。

主要是池思揚在說。

他什麼都能聊——今天吃了什麼,看了什麼劇,打了什麼遊戲,甚至早上起晚了都要在群裡嚎一嗓子。

林葵偶爾回他幾句,兩人經常鬥嘴,從“你是不是閒得慌”鬥到“你管我閒不閒”,能鬥十幾條。

宋沅也話多,和池思揚一唱一和,經常把氣氛帶得熱熱鬨鬨。

古硯川不常說話,但每次群裡有人@他——

【宋沅:@古硯川乾嘛呢】

古硯川就會甩出一張照片。

他那隻叫年糕的薩摩耶。

趴在沙發上的,叼著玩具的,在雪地裡打滾的,把臉擠在玻璃上鼻子壓扁的。

【池思揚:阿川你家狗比你會刷存在感】

【林葵:可愛死了!!!】

【宋沅:這狗看起來比你聰明】

【古硯川:……】

時幸也是偶爾說話,看到有意思的就回一句,沒意思的就劃過去。

張予謙幾乎不說話。

他頭像一直安靜地躺在那裡,偶爾池思揚@他,他也隻是回個“嗯”或者“哦”,然後就又消失了。

時幸每次點進群,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那個純黑色的頭像。

有沒有新消息。

沒有。

然後又退出來。

張予謙家這個寒假格外熱鬨。

父母從外地回來了,姨父姨媽也來了,帶著張新辰。

客廳裡堆滿了年貨,廚房裡飄著飯菜的香氣,張新辰在沙發上蹦來蹦去,被姨媽說了好幾回也不消停。

張予謙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屋子的熱鬨,臉上沒什麼表情。

“阿謙,”張母走過來,笑著問,“寒假作業多嗎?”

“還行。”

“別老悶著,多陪陪新辰玩。”

張予謙看了一眼在沙發上蹦躂的張新辰,沒說話。

張新辰正好跳累了,從沙發上滑下來,跑到他麵前:“哥哥!”

“嗯。”

“我想吃薯片!”

“找你媽去。”

“我媽不讓!”張新辰癟著嘴,“說快吃飯了,不許吃。哥哥你幫我說說唄。”

張予謙看了他一眼:“她不讓,我有什麼辦法。”

張新辰拽著他的袖子開始撒嬌:“那我們一起出去買嘛!買完在外麵吃,不讓他們知道!”

張予謙沒動。

張新辰繼續拽:“哥哥——求你了——我就吃一包——好不好嘛——”

張予謙被他吵得頭疼,站起來:“走吧。”

“真的?”張新辰眼睛一亮。

“嗯。”

“太好了!”張新辰蹦起來,撒腿就往門口跑。

張予謙跟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張新辰已經跑沒影了。

超市裡人很多,到處都是來買年貨的。

大紅燈籠掛著,喜慶的音樂放著,過年的氣氛撲麵而來。

張予謙走進超市的時候,張新辰已經跑到零食區了。

他走過去,看到張新辰正站在薯片貨架前,懷裡抱著一堆,還在繼續往懷裡塞。

“張新辰。”

張新辰回頭,理直氣壯:“我就拿幾包!”

“幾包?”張予謙看著他懷裡那堆,“你這是把貨架搬空了。”

“沒有!還有好多!”

張予謙走過去,從他懷裡往外拿。

“這個,這個,這個……”他一邊拿一邊放回貨架,“太多了。”

張新辰急了:“那個是我最喜歡的!”

“你最喜歡的已經拿了。”張予謙把最後一包放回去,“就這些,再多你媽該揍你了。”

張新辰癟嘴,小聲嘟囔:“我媽才不會揍我……”

“那我告訴她你拿這麼多。”

“你——”張新辰瞪他,“你告狀精!”

張予謙沒理他,低頭看了看他懷裡剩下的——四包,還行。

張新辰抱著薯片,氣鼓鼓地站在原地。

然後他忽然眼睛一亮。

“姐姐!”

張予謙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貨架的另一頭,站著一個人。

是她。

時幸穿著件白色的羽絨服,帽子邊緣有一圈毛茸茸的邊,襯得臉頰白裡透紅。

她正踮著腳,伸手去夠貨架最上層的一包薯片,夠了兩下沒夠到。

張新辰已經跑過去了。

“姐姐!”

時幸聽到聲音,轉過頭來。

看到張新辰,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你啊。”

她低頭看著這個小朋友——好像比夏天見麵時長高了一點,臉頰還是圓嘟嘟的,眼睛亮亮的,還是一副機靈樣。

張新辰跑到她麵前,仰著小臉:“姐姐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時幸笑著點頭,“商場那個。”

“對對對!”張新辰興奮地直跳。

張予謙走過來,站定時幸旁邊。

他抬頭看了看貨架最上層那包薯片,又低頭看了看時幸。

然後他伸出手。

很輕鬆地就拿了下來,遞給她。

時幸接過薯片,抬頭看他。

這一抬頭,她才意識到——

她168的身高,在女生裡已經不算矮了。

可現在站在他麵前,她才發現,自己才到他肩膀。

她愣了一下,然後移開目光。

“謝謝。”她說。

張新辰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想起什麼,把胳膊伸出來,露出他手腕上的兒童智能手表,小臉上寫滿了得意:“姐姐你加我微信吧!我跟你說,我們班好多女生都喜歡我,都想要我微信,但我都沒給!”

時幸被他那副臭屁的小表情逗笑了,剛才那點不自在瞬間散了:“這麼受歡迎啊?”

“那當然!”張新辰挺起小胸脯,“我可是班裡最帥的!”

時幸笑得眼睛彎彎的,掏出手機掃了二維碼。

“叮”的一聲,好友申請發送成功。

張新辰低頭在手表上戳了幾下——他那雙小肉手戳得有點慢,戳完還認真看了看屏幕確認,然後抬頭笑:“加上了!姐姐你是第一個加我的女生!”

時幸笑著點頭:“好,榮幸。”

張新辰美滋滋地收回胳膊,又補了一句:“姐姐你放心,你加了我,以後就是我的朋友了,我會保護你的!”

時幸被他逗得不行,笑著點頭:“好,謝謝新辰。”

張新辰加完好友,又拉著時幸問東問西

時幸一個一個回答,耐心得很。

張予謙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她臉上。

過了一會兒,張新辰問累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薯片,又看了看時幸手裡的那包:“姐姐你也喜歡吃薯片啊?”

“嗯,這個口味還不錯。”

“我也喜歡這個!”張新辰眼睛一亮,“哥哥給我買了好多,姐姐你要不要分一點?”

時幸笑了:“不用,我自己買了。”

張予謙在旁邊開口:“走吧,買完回去了。”

張新辰癟了癟嘴,但也沒鬨,跟時幸揮手:“姐姐拜拜!”

“拜拜。”

時幸笑著揮手,轉身往父母那邊走去。

張予謙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白色羽絨服,帽子上的毛絨絨的邊,馬尾辮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

張新辰在旁邊拽了拽他的袖子:“哥哥,姐姐走了。”

“嗯。”

“你怎麼還看?”

張予謙沒說話。

張新辰仰著頭看他,忽然小聲問:“哥哥,你是不是喜歡姐姐?”

張予謙低頭看他。

張新辰一臉“我發現了秘密”的表情,眼睛亮亮的,等著他回答。

張予謙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再多話,薯片退了。”

張新辰立刻捂住嘴。

但他眼睛還在笑,笑得賊兮兮的。

“走吧。”張予謙往收銀台走。

張新辰抱著薯片跟上,一邊走一邊偷偷笑。

他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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