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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聖誕快樂

秋雨過後,日子過得快了起來。

十一月的月考、十二月的第二次月考、越來越短的白天、越來越冷的風。

教室裡的校服外套越穿越厚,下課去接熱水的人越來越多,池思揚趴在桌上睡覺的時候開始把胳膊縮進袖子裡。

十二月二十五號,聖誕節。

早讀的時候,教室裡就比平時熱鬨。

有人桌上放著包裝好的蘋果,有人偷偷在寫賀卡,池思揚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頂紅色的聖誕帽,戴在頭上晃來晃去,被陳嵐瞪了一眼才摘下來。

時幸剛坐下,林葵就從旁邊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從書包裡掏出一個蘋果,紅紅的,用透明的包裝紙包著,上麵係著一個粉色的蝴蝶結。

“幸幸,聖誕快樂!”

時幸笑著接過:“謝謝。”然後也從書包裡拿出一個蘋果遞給她,“聖誕快樂。”

林葵接過來,眼睛彎成月牙:“哎呀我們倆還客氣什麼!”

兩人正說著,前麵幾個關係好的女生也圍過來,嘻嘻哈哈地互相送蘋果。一時間時幸桌上堆了好幾個,紅的綠的都有,包裝紙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時幸笑著一個一個收下,說著“謝謝”“聖誕快樂”。

後排,池思揚眼尖,看到這邊熱鬨,立刻竄了過來。

“哎哎哎,林葵,有我的嗎?”他趴在時幸的桌邊,眼巴巴地看著。

林葵翻了個白眼:“你一個大男生要什麼蘋果?”

“怎麼不要?聖誕節誰規定隻有女生能收蘋果?”池思揚理直氣壯,“我也要!”

林葵被他逗笑了,從包裡又掏出一個:“行了行了,給你。”

池思揚接過蘋果,美滋滋地捧在手裡,正要走,時幸叫住他。

“等一下。”她從自己那堆蘋果裡挑了一個,遞過去,“這個給你。聖誕快樂。”

池思揚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開:“哎呀時幸你也太客氣了!謝謝謝謝!”

他一手一個蘋果,晃回座位,得意地跟張予謙顯擺:“阿謙你看,林葵給的,時幸也給了!我有兩個!”

張予謙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目光卻落在前桌那個背影上。

她笑著把蘋果遞給池思揚,然後又轉過身去和別人說話。

桌上堆了好幾個蘋果。

她給了林葵,給了前麵幾個女生,給了池思揚。

沒給他。

他垂下眼,繼續看書。

桌上堆著一堆東西——好幾封沒拆的信,粉色藍色的信封,一看就知道是什麼;還有幾個蘋果,包裝精致,不知道是誰放那兒的。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課間的時候,池思揚又拿著那兩個蘋果在教室裡晃悠。

他一會兒把蘋果舉到左邊看看,一會兒舉到右邊看看,嘴裡還念念有詞:“這個林葵給的,這個時幸給的……哎,我是不是該買彩票?今天運氣也太好了吧!”

旁邊有人笑他:“池思揚你夠了啊,兩個蘋果至於嗎?”

“至於!怎麼不至於?”池思揚理直氣壯,“這可是美女送的!你有嗎?”

那人翻了個白眼,不理他了。

池思揚晃到張予謙桌邊,把兩個蘋果並排放在他桌上,一臉嘚瑟:“阿謙你看,多般配。”

張予謙抬眼看了看那兩個蘋果。

又看了看池思揚那張欠揍的臉。

然後他伸出手。

拿起其中一個——時幸給的那個。

放進了自己的桌肚裡。

池思揚愣住了。

“哎?”他眨了眨眼,“阿謙你乾嘛?”

張予謙沒理他,繼續打遊戲。

池思揚反應了兩秒,忽然叫起來:“那是我的!時幸給我的!”

“現在是我的了。”

“憑什麼啊!”池思揚瞪大眼睛,“你搶東西還有理了?”

又看了看張予謙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然後他眼珠一轉,忽然湊近,壓低聲音,一臉賤笑:“阿謙,要不這樣,你拿你手上最新款的遊戲機跟我換,這個蘋果就歸你了。”

他本來隻是隨口一說,等著看張予謙嫌棄的表情。

結果張予謙看著他。

沒說話。

池思揚愣了一下,繼續加碼:“你看啊,我這個蘋果可是時幸親手給的,獨一無二,全世界就這一個。

你那遊戲機雖然貴,但有錢就能買到,對吧?

這個蘋果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

“行。”

池思揚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啊?”

“我說行。”張予謙把手裡的遊戲機扔給了池思揚,“換。”

池思揚看著手裡的遊戲機,眼睛都直了。

那是他念叨了好幾個月的最新款,限量的,他求了他爸媽好久都沒給買。

現在就在他麵前。

用一個蘋果換。

他咽了咽口水:“……你真換?”

張予謙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池思揚看了看遊戲機,又看了看張予謙桌肚裡那個蘋果。

忽然就笑了。

笑得意味深長。

“成交!”他一把抓過遊戲機,寶貝似的抱在懷裡,“阿謙你可不許反悔啊!”

張予謙沒理他,繼續看書。

池思揚抱著遊戲機樂得合不攏嘴,臨走前還湊過來賤兮兮地說了一句:“阿謙,你這買賣做得值。真的,特別值。”

張予謙終於抬眼看他。

“阿謙,”他又不怕死地湊到張予謙旁邊,壓低聲音,“你桌上這麼多,不看一眼?”

張予謙沒理他。

池思揚嘿嘿一笑:“那個粉色信封好像是隔壁班班花寫的,我看到了——”

“閉嘴。”

正說著,蘇婉亦走了過來。

她今天明顯打扮過,頭發披著,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手裡捧著一個包裝精美的蘋果。

“張予謙,”她站在桌邊,聲音柔柔的,“聖誕快樂。”

她把蘋果放在他桌上。

張予謙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不用。”

蘇婉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還是堅持放著:“就是個小禮物,你收著吧。”

說完,她轉身走了。

池思揚在旁邊嘖嘖了兩聲:“阿謙,你也太不給麵子了。”

張予謙沒理他,把那蘋果往旁邊推了推。

前桌,時幸正和林葵說著話,餘光似乎往後飄了一下。

又收回來。

中午的時候,教室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顧心荷。

她穿著校服,長發披肩,手裡拿著一個包裝精致的蘋果。

她站在門口,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後排的張予謙身上。

然後她走進來。

教室裡有人注意到了,小聲議論起來。

“顧心荷誒……”

“她又來找張予謙?”

“初中就追到現在了吧……”

顧心荷走到張予謙桌邊,站定。

張予謙抬起頭,看到她,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張予謙,”顧心荷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能出來一下嗎?我有話跟你說。”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張予謙看著她,沒動。

“就幾分鐘。”顧心荷又說。

張予謙站起來,跟著她往外走。

走廊儘頭,窗邊。

顧心荷站在張予謙麵前,手裡還握著那個蘋果。

“這個給你。”她把蘋果遞過去。

張予謙沒接:“不用。”

顧心荷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來。

“我……”她深吸一口氣,“我還是喜歡你。從初中到現在,一直都沒變過。”

張予謙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知道你拒絕過我,”顧心荷繼續說,聲音有點顫,“但我就是放不下。張予謙,你能不能……再考慮一下?”

張予謙開口,聲音很淡,也很清楚:

“不能。”

顧心荷愣住了。

“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張予謙看著她,語氣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顧心荷的眼眶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張予謙沒再看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住。

走廊的另一頭,時幸站在那裡。

她手裡拿著一個水杯,像是剛接完水回來。

看到他的目光,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快步從他身邊走過。

張予謙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剛才……看到了多少?

時幸回到座位,把水杯放在桌上。

她不是故意偷看的。

接完水回來剛好路過,就看到走廊儘頭那兩個人——顧心荷站在窗邊,眼眶紅紅的;張予謙背對著她,不知道說了什麼。

然後她看到他轉身,目光對上來。

她沒敢多看,低頭走了。

現在坐在座位上,腦子裡還在想那個畫麵。

顧心荷又表白了。

被拒絕了。

她看得出來。

張予謙那張臉,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

她握著水杯,指尖有點涼。

林葵從旁邊湊過來:“幸幸你怎麼了?臉色有點不對。”

“沒事。”時幸搖搖頭,“接水有點冷。”

林葵狐疑地看著她,但也沒追問。

下午的時候,沈書君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包裝得很用心——銀色的包裝紙,上麵印著暗紋,在光線下會泛出細碎的閃光。

他把蘋果輕輕放在時幸桌上。

“聖誕快樂。”他笑了笑,聲音溫和。

時幸愣了一下,抬頭看他:“謝謝班長。”

沈書君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回到自己座位。

時幸低頭看了看那個蘋果。

包裝紙上的暗紋是雪花和星星,在光線下若隱若現。深藍色的絲帶和銀色的包裝紙配在一起,低調又好看。

她把蘋果收進桌肚裡。

後排,張予謙的目光落在那一幕上。

他看著沈書君走過去,看著他把蘋果放在時幸桌上,看著時幸抬頭笑著道謝。

然後他垂下眼。

眸色暗了暗。

桌上那堆東西還在,他一個也沒動。

下午最後一節課前,林葵去了一趟小賣部。

回來的路上,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差點撞上一個人。

抬頭一看,是古硯川。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到她,腳步頓了頓。

“對不起。”林葵連忙說。

古硯川搖搖頭,沒說話。

兩個人站著,沉默了兩秒。

然後古硯川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聖誕快樂。”

林葵愣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是一個蘋果。

不大,紅紅的。

林葵看著那個蘋果,愣住了。

古硯川似乎有點不自在,目光看向旁邊:“路過水果店,順手買的。”

林葵接過那個蘋果,握在手裡。

涼涼的,帶著外麵的冷氣。

“謝謝。”她說。

古硯川點點頭,沒再說話,從她身邊走過。

林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蘋果。

沒有包裝紙,沒有蝴蝶結。

就一個普普通通的蘋果。

但她握著它,手心好像有點燙。

回到教室,林葵坐到座位上,把那個蘋果放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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