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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課,他盯著黑板,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前飄,落在前桌那個背影上。

她偶爾抬手理一下耳邊的碎發,偶爾低頭在書上寫字,偶爾側過頭和林葵說幾句話。

他看著看著,忽然想起昨天她站在雨裡的樣子——頭發濕漉漉的,睫毛上掛著一滴雨珠,把傘遞過來。

他閉了閉眼,把那個畫麵壓下去。

課間的時候,時幸去接水了。

他站起來,手伸進書包裡,摸到那把傘的傘柄。小熊掛件軟軟的,蹭過他的指尖。

現在是個好機會。她不在,他可以把傘放在她桌上,不用麵對麵。

他握著傘柄,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她端著水杯回來了,從他身邊走過。他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像陽光曬過的棉布。

他腳步頓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從書包裡抽出來。

傘還在裡麵。

她坐回座位上,沒有回頭。

張予謙坐回自己座位,深吸一口氣。

中午放學,小吃街上人來人往。

穿著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擠在各個攤位前,空氣裡飄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烤腸的焦香、炸雞的油香、還有剛出爐的包子冒著白氣。

“今天吃哪家?”林葵拉著時幸的胳膊,踮著腳往前看。

“你定。”

“又是你定!”林葵晃了晃她的胳膊,“那家麵館吧,上次吃過的那家,牛肉麵可好吃了,我一直惦記著。”

時幸笑著點頭:“行。”

兩人走到麵館前,剛好有一桌空出來。老板娘正在收拾碗筷,看到她們,招呼了一聲:“兩位小姑娘?稍等啊,馬上就好。”

林葵拉著時幸坐下,迫不及待地說:“我跟你說,他家那個牛肉湯,絕了!我上次回去念叨了好幾天。”

時幸笑著看她:“有這麼誇張?”

“你等會兒吃了就知道了。”

麵上得很快,熱氣騰騰的兩大碗,湯色清亮,上麵鋪著幾片鹵牛肉,撒了蔥花和香菜,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林葵夾了一筷子麵,吹了吹,塞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就是這個味!太好吃了!”

時幸也嘗了一口,點點頭:“確實好吃。”

兩人埋頭吃了一會兒,林葵忽然抬起頭:“對了,張予謙嗓子啞了你聽到了吧?”

時幸點頭:“聽到了。”

“你不是把傘借他了嗎?”林葵一臉疑惑,“有傘怎麼會淋雨?”

時幸想了想:“可能晚上沒蓋好被子吧。”

“也是。”林葵又夾了一筷子麵,“算了不管他。你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時幸點點頭,繼續吃麵。

兩人又聊起了別的——下周美術課要交的作業,周末要不要去看電影,林葵最近在看的一部劇。

一碗麵吃完,林葵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舒服!下次還來這家。”

時幸笑著看她:“你上周也是這麼說的。”

“那說明它值得!”

兩人笑著起身,往學校走去。

下午的課,張予謙依舊沒還成傘。

不是沒機會。她有好幾次離開座位,林葵也不在。隻要他想,隨時可以走過去放下。

但他就是沒動。

每次他站起來,握著那把傘,就會想起她昨天遞傘時的樣子,想起她睫毛上那滴雨珠,想起她跑開時的背影。

然後他就又坐回去了。

池思揚終於睡醒了,揉著眼睛看他:“阿謙,你今天怎麼老站起來又坐下?”

“腿麻。”

“腿麻?”池思揚狐疑地看著他,“你坐著也能腿麻?”

張予謙沒理他。

前桌,時幸正和林葵說著什麼,偶爾輕笑一聲。

他看著她的後腦勺,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不就是還個傘嗎?

走過去,放下,說“還你”,三秒鐘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然後他看到時幸側過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不是看他,是在看窗外的天氣。

但那一瞬間,他對上她的側臉,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他又坐下了。

放學的時候,張予謙收拾好東西,終於把那把傘塞回書包裡。

算了,今天就這樣吧。

池思揚從後麵跟上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走啊,一起。”

張予謙沒說話,跟著他往外走。

“你今天怎麼回事?”池思揚邊走邊絮叨,“一整天魂不守舍的,老站起來又坐下,我還以為你椅子上有釘子呢。”

“沒。”

“嗓子還啞著,昨晚乾嘛了?”

“沒乾嘛。”

池思揚狐疑地看著他,但也沒追問,轉而開始講今天在小賣部看到的事:“哎你知道嗎,今天小賣部新進了一種辣條,宋沅買了一包,吃完臉都紅了,太好笑了——”

張予謙聽著他絮叨,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腦海裡還在想那把傘。

還有那個低頭係鞋帶的背影。

走出校門的時候,池思揚忽然停下來:“哎,你走過了吧?你家不是那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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