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開搞
晌午時分,二人趕著騾車回到村裡。
“籲——”
強子勒住韁繩,老騾子打了個響鼻,停在了家門口。
路誌剛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土,“強子,東西先放這,我先回趟家。”
“二哥,回啥家啊,都飯點了,在我家吃口飯得了。”
強子聽出來路誌剛這是在客套,這時候誰家糧食都不寬裕,二哥是怕在他家吃飯給添麻煩。
但強子哪能讓他走,昨晚那二百八十塊錢揣在懷裡還熱乎著呢,現在二哥就是他的主心骨。
沒等路誌剛再推辭,屋裡的強子娘掀開門簾迎了出來,“老二,你這孩子,到了門口還往哪走?快進屋,飯都做好了,還熱乎著呢,你倆跑了一上午,肚裡沒食哪有力氣乾活?就在嬸子家吃一口。”
強子爹也在一旁磕了磕旱煙袋,附和道:“就是,老二,別見外,趕緊進屋吃飯。”
見老兩口這麼真心實意,路誌剛也沒再矯情,笑著點了點頭:“那成,叔,嬸子,我就蹭頓飯,正好下午還得借你們家大鍋用用。”
四人進了堂屋,屋裡生著爐子,暖烘烘的,驅散了一身的寒氣。
午飯已經擺在桌上了,一大笸籮雜糧窩頭,那是玉米麵摻著高粱麵蒸的,顏色黑黃,表麵裂著口子,看著粗糙,但在這個年代,就是靠這些養活了一家老小。
旁邊是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紅薯稀飯,正中間擺著一碟鹹菜,上麵難得地澆了一層油潑辣椒,還撒了點蔥花,聞著那叫一個鹹香撲鼻。
路誌剛和強子也是真餓了,這一上午又是趕路又是搬麻袋,肚子裡早就空了。
強子爹拿旱煙袋敲了敲桌腿:“吃!都別愣著。”
路誌剛也不客氣,抓起一個窩頭,掰了一半,泡進熱稀飯裡,等泡軟乎了,這才夾了一筷子鹹菜,呼嚕呼嚕喝了一大口。
熱乎乎的稀飯順著喉嚨下去,胃裡那股絞勁兒終於緩過來了。
“二哥,這窩頭咋樣?俺娘蒸的,雖說沒白麵好吃,但有嚼勁。”強子嘴裡塞得滿滿的,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挺好,實在。”路誌剛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湯,“嬸子手藝好。”
強子娘在一旁看著,又是高興又是心疼,“老二啊,你慢點吃,嬸子知道你們在外麵跑了一上午不容易,剛才強子把那一大包大料拿進來,給我嚇了一跳,你說這不過年不過節的,咋買這麼老些那玩意兒?那得多少錢啊?”
“媽,你就別心疼錢了。”
強子把碗底的最後一口粥舔乾淨,抹了把嘴,“二哥說了,那叫配方,下午要把那幾麻袋瓜子變成金疙瘩,全靠那些大料呢!”
一頓飯,吃得身上微微冒汗,肚子裡有了底,身上也就有了勁。
路誌剛放下碗筷,抹了把嘴,“強子,歇好了沒?歇好了咱得去趟河灘。”
“去河灘乾啥?”強子一愣。
“挖沙。”
路誌剛站起身,緊了緊褲腰帶,“炒瓜子得用沙土傳熱,不然就把皮炒焦了,仁還沒熟,咱們得去挖那種細河沙,越細越好。”
……
兩人提著鐵鍁,挑著兩個大柳條筐,來到了村外的乾河灘。
冬天的河灘早就凍得邦邦硬,岸邊的沙土也凍成了硬塊,上麵還覆蓋著一層枯黃的野草和殘雪。
“就在這兒挖吧。”
路誌剛選了一塊稍微背風的地方,用腳跺了跺地,“先把上麵那層凍土刨開,底下的沙子是乾的。”
“好嘞!”
強子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掄起鐵鍁就開始乾。
“哐!”
一鍁下去,凍土上隻留下個白印子,震得強子虎口發麻。
“真他娘的硬!”強子罵了一句,也不泄氣,換了個角度,用腳狠踩鍁背,“起!”
一大塊凍土被硬生生撬了起來。
兩人配合著,路誌剛負責用尖頭鍁破土,強子負責把凍土塊扔到一邊。
忙活了半個鐘頭,終於把表層的凍土清理乾淨了,露出了下麵黃褐色的細沙。
這沙子雖然也是涼的,但畢竟沒凍住,抓一把在手裡,細細簌簌地往下流。
“這沙子行,乾淨。”
路誌剛抓起一把看了看,又扔掉,“不過還得篩,這裡麵有小石子,要是混在瓜子裡,回頭別把人家大牙硌掉了。”
“回去再篩吧,這也太冷了。”強子凍得鼻涕直流,趕緊揮舞鐵鍁往筐裡裝沙。
兩人裝滿了兩大筐,得有二百多斤。
強子把扁擔往肩上一橫,兩腿一蹬,穩穩當當地挑了起來,扁擔被壓得吱吱響。
“二哥,你拿鍁,我挑著!”
這小子,那是真有一把子力氣。
回到家,路誌剛沒急著把那五百斤瓜子全倒進鍋裡,他找了個大篩子,先把運回來的河沙細細篩了一遍,隻留下最細的那部分。
“二哥,接下來咋弄?直接炒?”強子看著那堆沙子問。
“急啥?”
路誌剛不急不忙道:“這一鍋要是炒壞了,咱這幾十塊錢就打了水漂了,得先試試火候,配方這東西,腦子裡想的是一回事,做出來是另一回事,咱們先小批量弄個幾斤試試水。”
他找了個平時洗臉用的小臉盆,從麻袋裡盛了大概三四斤瓜子出來。
“嬸子,麻煩您給壓兩桶水,這瓜子是陳貨,灰大,得洗。”
強子娘趕緊去壓水井那忙活。
冰涼的井水倒進盆裡,路誌剛把手伸進去,刺骨的涼,但也顧不上這些,兩隻手在水裡快速搓洗著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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