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出鍋
把濕漉漉的瓜子撈出來。
得先晾乾。
要是擱在夏天,往院子裡鋪張席子曬個半天就行。
可現在是數九寒天,外麵滴水成冰,曬是曬不乾的。
“強子,把你那屋的炕燒熱乎了,火大點!”路誌剛指揮道。
強子二話不說,抱起一捆乾柴就往東屋跑。
沒一會兒,東屋的煙囪裡就冒起了黑煙,土炕不一會兒就被燒得滾燙。
兩人把蘆葦席子往炕上一鋪,將那五斤濕瓜子均勻地攤在上麵。
屋裡頓時熱氣騰騰,像個大蒸籠,水汽蒸發出來,帶著那股濃鬱的大料味。
路誌剛讓強子隔幾分鐘就翻騰一遍,讓瓜子保持受熱均勻。
利用北方的大土炕烘乾,這是笨辦法,也是最管用的辦法。
趁著烘乾的功夫,路誌剛也沒閒著,他又把院子裡那口大鐵鍋刷得乾乾淨淨。
……
過了約莫一個鐘頭,強子端著簸箕跑了出來,“二哥,乾了!皮發白了!”
瓜子表麵的水分已經沒了,拿在手裡輕飄飄的,還有點燙手。
“好,最後一步,炒!”
路誌剛先把剛才篩出來的細河沙倒進大鐵鍋裡。
底下加硬柴,大火猛攻。
強子拿著大鐵鏟,在鍋裡嘩啦嘩啦地翻動沙子。
沒多大一會兒,沙子就被炒得滾燙,雖然沒變色,但把手往鍋麵上一湊,烤得慌。
“倒!”
路誌剛把烘乾的瓜子倒進沙子裡。
“嘩啦……嘩啦……”
這回不用大火了,得改文火。
強子手裡的鐵鏟上下翻飛,讓每一顆瓜子都埋在熱沙子裡打滾。
沙子導熱快,受熱勻,熱量能順著瓜子皮鑽進仁裡,卻又不會把皮炒焦。
隨著翻炒,一股子奇異的香味慢慢飄了出來。
那是瓜子本身的油香,混合著之前煮進去的大料味,還有糖精受熱後的那種甜香。
“二哥,這味兒……真絕了!”強子一邊炒一邊吸氣,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路誌剛站在鍋邊,時不時伸手迅速抓起一個,捏開看看仁兒的顏色。
直到聽到鍋裡發出密集的“劈啪”爆裂聲,那是瓜子皮受熱裂開的動靜。
路誌剛捏開一個,瓜子仁微黃,那是熟透了的信號。
“出鍋!”
兩人合力把瓜子和沙子一起鏟到大鐵篩子裡。
路誌剛端著篩子用力搖晃,細沙順著網眼漏回鍋裡,留在篩子裡的,就是一顆顆飽滿、油亮、冒著熱氣的成品五香瓜子。
“來,嘗嘗。”
路誌剛抓起一把,遞給早就等在一邊的強子爹媽。
老兩口也不怕燙,接過來就磕。
“哢嚓”一聲脆響。
強子媽嚼了兩下,眉毛立馬豎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哎呀,這也太香了,又脆又甜,還有股藥香味兒,咱們供銷社過年賣的那瓜子跟這個簡直沒法兒比。”
強子也抓了一把塞進嘴裡,連皮都不舍得吐。
“二哥,真的神了!這味道絕了,要是賣不出去,我把這一鍋沙子吃了。”
看著大家滿足的表情,路誌剛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這把穩了。
“既然成了,那就別歇著了,強子,加水,下料,咱們剩下這些全做了!”
這一忙活,就一直乾到了天黑。
五百斤瓜子,支了兩口鍋,分了二十幾鍋才炒完。
最後全部堆在強子那屋的大炕上,像座褐色的金山,散發著誘人的熱氣和焦香。
“強子,你去我家一趟。”
路誌剛一邊擦汗一邊吩咐,“把我就爸媽,還有大哥、老四都叫過來,就說我找他們有急事,務必都來,對了,把曉霞也叫上,哪怕她是冷著臉,也得讓她來。”
“好嘞!”強子腿快,一溜煙跑了。
沒一會兒,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路大有背著手,低著頭走了進來,後麵跟著惴惴不安的張翠蓮和一臉嚴肅的大哥路誌強,四弟路誌豪小心翼翼地跟在路曉霞身後。
一家人剛一進屋,就被炕上那堆像小山一樣的瓜子給震住了。
“老哥,嫂子,快上炕,外麵冷!”強子爹熱情地招呼著。
路大有看著這一屋子熱氣騰騰的景象,又看了看滿頭大汗的兒子,有點手足無措,“這……這是弄啥嘞?咋這麼多瓜子?”
“爸,媽,上炕幫忙。”
路誌剛把父母拉上炕,盤腿坐下,“今晚咱們有個大工程,得把這幾百斤瓜子全包成小包,明天一早我要拿去縣裡賣,光靠我和強子,乾到天亮也乾不完。”
“賣……賣瓜子?”
張翠蓮抓起一把熱乎乎的瓜子,聞了聞,那是真香啊。
“嘗嘗。”強子娘在一旁笑著遞話,“你嘗嘗你家老二的手藝,嘖嘖,我活了大半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玩意兒。”
張翠蓮遲疑地磕了一個。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愁苦紋路似乎都被這股香甜味給衝淡了一些。
“真……真香啊,還有甜味。”張翠蓮看向兒子,眼神裡多了幾分詫異,“老二,這真是你炒的?你也沒學過這手藝啊。”
“瞎琢磨的。”
路誌剛沒多解釋,拿起一張裁好的舊報紙,給眾人做示範,“看好了,這角往這一折,卷成個漏鬥,抓一把瓜子裝滿,大概二兩多,再把上麵這個角往下一插,這就成了個三角包,不用繩子也不用膠水,省錢又結實。”
這活兒簡單,一學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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