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沈家回府那日,門口沒有紅燈籠。
被封過的宅子冷清得厲害,門檻上還有官兵踩出的泥印。
從前怕我說喪氣話的人,如今一個個圍著我,不敢大聲說話。
娘讓府醫給我看傷。
我趴在床上,衣裳褪到肩下時,屋裡靜得可怕。
府醫倒吸一口涼氣。
娘捂住嘴,眼淚當場砸下來。
爹站在屏風外,聽見府醫說“舊傷反複撕裂,若再晚些,恐留病根”,整個人晃了一下。
哥哥衝進來,看見我的傷,眼眶瞬間紅透。
姐姐站在門邊,指甲掐進掌心。
我頭疼:“娘,我真的沒事。”
爹低著頭,聲音啞得不像話:“知微,爹錯了。”
我沒說話。
他繼續道:
“爹不該罵你掃把星,不該打你,不該不信你。你那日明明一遍遍提醒我,我卻隻覺得你胡鬨。若不是你,我們全家今日已經死在刑場上。”
哥哥用袖子抹淚。
“妹妹,我也錯了。我自詡讀書明理,卻連誰真心誰假意都分不清。你為我準備退路,我罵你丟臉。”
姐姐走到床邊,
她看著我,眼淚一顆顆落下。
“知微,我欠你最多。你給我做壽衣,我恨你。你勸我別嫁,我打你。後來我真的快死在侯府,才知道你每一句都在救我。”
我看著他們,心裡堵得厲害,忽然覺得委屈。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得發抖:“我不是掃把星。”
娘哭著說:“不是,你不是。”
“我也不是咒你們。”
“娘知道,娘都知道了。”
“我隻是害怕。”我咬著牙,眼淚還是掉下來,“我怕爹死,怕娘死,怕哥哥死,怕姐姐死。我怕我們一家人被抄家,我怕你們跪在刑場上哭。我天天做最壞的打算,不是盼著壞事來,是怕壞事來的時候,我們什麼都沒有。”
屋裡哭聲壓都壓不住。
爹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是爹糊塗。”
我被那一聲嚇得抬頭:“爹你乾什麼?”
爹又要打自己。
我氣得坐起來,扯到背上的傷,疼得眼前一黑。
“別打!你若把自己打壞了,明日上朝別人又要說沈家裝可憐,到時候剛平反又生事端。”
那天後,沈家變了。
爹開始聽我的話。
他上朝前,我讓他帶兩份奏折,一份正本,一份副本,再把每句可能被人曲解的話寫在旁邊。
爹不但照做,還讓我檢查。
哥哥赴宴前,我給他列了十條。
不喝陌生人遞的酒,不碰來曆不明的紙,不單獨進雅間,不隨便稱兄道弟,席間有人誇他,立刻裝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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