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狀紙落下時,周啟良隻冷冷掃了一眼。
“沈二小姐,你以為刑場是什麼地方?隨便扔幾張廢紙,就能翻案?”
趙明遠笑出聲:“瘋子就是瘋子,臨死還想拖延片刻。”
陸承安也看向我,眼底全是輕蔑:
“沈知微,你若真有本事,沈家也不會跪在這裡。”
我沒有理他們,隻抬頭看向監斬官。
“午時三刻還沒到,聖旨隻說午時問斬,未到時辰擅動刑刀,監斬大人擔得起嗎?”
監斬官臉色一沉。
劊子手舉著刀,遲遲沒落下。
周啟良放下茶盞,語氣陰狠:“妖言惑眾,擾亂刑場,立刻堵嘴。”
兩個官差衝過來按我。
我偏頭避開,扯開嗓子喊:
“狀紙上第一張,寫的是江南賑災銀真正去向。第二張,寫的是趙明遠如何構陷新科狀元。第三張,寫的是永安侯世子如何夥同妾室謀害正妻。第四張,寫的是周啟良私鑄假印、偽造通敵書信。”
周啟良猛地站起身。趙明遠折扇掉在地上。
陸承安臉色終於變了。
“假的!還不快撕了這些紙!”
我看著他們,麵色沉靜:
“急什麼?我既敢在刑場拿出來,就沒打算隻拿一份。”
周啟良厲聲道:“堵住她的嘴!午時三刻到,立刻行刑!”
監斬官猶豫一瞬。
周啟良滿頭大汗,見他不動惡狠狠盯著他:“聖旨在上,沈家通敵證據確鑿,誰敢耽誤行刑,便是同黨!”
監斬官咬牙,抓起令簽。
爹嘶聲喊:“知微!”
娘哭著撲過來,卻被官兵死死按住。
哥哥眼眶血紅:“放開她!有什麼衝我來!”
姐姐渾身發抖,聲音都啞了:“知微,別說了,他們會殺你的……”
我看著他們,心口湧起暖流。
可我不能停。
令簽落地前,我再次開口:“周啟良,你敢賭嗎?”
周啟良手指一僵。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你敢賭宮門前沒人鳴冤嗎?你敢賭禦史台沒人接狀紙嗎?你敢賭大理寺沒有拿到賬冊副本嗎?你敢賭江南災民裡,沒人活著進京嗎?”
“你問問沈府眾人,我天生極度悲觀,萬事都做好了後路和打算。你就這麼堅信現在朝堂上沒人替我們鳴冤嗎?”
周啟良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趙明遠急聲道:“周大人,她在詐你!”
我笑了:“趙公子,你最好祈禱我是在詐你。畢竟你親手送給我哥哥的那份邊防圖,我已經讓人臨摹了三份。你府裡的車夫、書童、酒樓掌櫃,還有那晚給你們倒酒的小二,都簽了供詞。”
趙明遠臉色慘白。
他下意識看向人群。
人群裡,有個賣餛飩的老嫗忽然掀翻擔子,從擔子底下抽出一卷供詞,高聲喊:“草民作證!趙明遠設宴灌醉沈公子,故意將邊防圖夾進策論裡!”
百姓嘩然。
趙明遠尖叫:“胡說!一個賣餛飩的老虔婆,也敢攀咬本公子?”
老嫗冷笑,昂首冷笑:“趙公子好大的官威啊,你府上每夜醜時三刻送出密匣,走的都是西角門。老身守了一個月,記得比你府裡的狗還清楚。”
我看向陸承安。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看向他,眼神冰冷:
“陸世子,你也別急。姐姐喝過的安神湯藥渣,我從你侯府後牆翻進去挖出來了。給姐姐送藥的丫鬟翠枝,我藏起來了。你和柳姨娘買通的外男,也還活著。”
柳姨娘尖叫:“不可能!那男人明明已經——”
她話說一半,猛地捂住嘴。
刑場瞬間安靜。
姐姐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你說什麼?”
柳姨娘臉色慘白,往陸承安身後躲。
我繼續考口:
“明明已經被你們滅口了,是不是?可惜那人沒死,被我救了回來。就連被你殺死的婢女,也留著一條命。”
陸承安怒視我:“沈知微,你算計侯府?”
我被他氣笑。
“我算計你?你給我姐姐下藥,安排男人汙她清白,再借沈家出事休妻吞嫁妝。你做這些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算計?”
姐姐渾身發抖,嘴唇咬出血。
“陸承安,我嫁你半年,日日謹守規矩,婆母病了我侍疾,你遇事我替你周旋,侯府虧空我拿嫁妝填補。你竟這樣害我?”
陸承安臉皮抽動,強撐著冷笑:“空口無憑。”
我點頭:“好一個空口無憑。”
我抬眼看向刑場外。
“翠枝,還不出來?”
人群後方,一個瘦弱女子踉蹌著擠進來,跪在地上磕頭。
“民女翠枝,願以性命作證。世子和柳姨娘命奴婢每日給夫人送安神湯,湯裡摻了迷藥。那夜他們把夫人迷暈,又抬進偏房,找了侯府小廝汙蔑夫人。夫人根本沒醒過!”
柳姨娘撲過去想打她:“賤人!你敢背主!”
官兵攔住她。
翠枝哭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這是世子給奴婢的封口銀收據,上麵有世子的私印。柳姨娘還說,等夫人死了,就扶她做正妻。”
姐姐猛地閉上眼,眼淚砸在地上。
娘哭得幾乎背過氣。
爹看著我,眼中全是震驚和驚喜。
“知微……這些,你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我沒看他。
全家都沒心眼,我隻好早做打算了。
我隻盯著周啟良。
“周大人,現在輪到你了。”
周啟良已經沒有剛才的從容,他扯出一抹笑:“沈二小姐,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替家人脫罪。可沈懷義通敵一案,證據早已呈到禦前。你一個閨閣女子,懂什麼賬冊?”
我笑了一聲。
“我不懂賬冊。”
周啟良剛鬆一口氣。
我繼續道:“但我懂你們這些人不會隻做一手準備。所以我爹升官那晚,我就翻了戶部曆年公開邸報,又花錢買了江南糧價、船運、倉儲舊賬。我不懂沒關係,但是你的仇家一定看得懂。”
周啟良臉色一變。
我說:“江南三府賑災銀,共計一百二十萬兩。戶部撥出時是全額,江南入庫時少了四十萬兩。中途經手的人,一共七個。死了兩個,調走三個,還有兩個,一個是我爹,一個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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