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的雙腿,怎麼還沒好?”
裴南織的眼神不斷打量著江彥寒的雙腿,似乎想看出端倪。
而江彥寒隻慶幸冬天的褲子足夠厚實,足夠寬大,足夠藏住他假肢的輪廓。
他推開她,咬著牙撐著門框站起來。
假肢與殘肢的連接處傳來劇烈的摩擦刺痛動,每一寸挪動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但他還是穩住身體,一步步走到輪椅,坐下去。
然後他再佯裝輕描淡寫笑道:“車禍後遺症比較嚴重,目前還在治療。”
裴南織盯了他兩秒,說:“我認識一個國內頂尖的骨科大夫,需不需要幫你看看。”
“不用了。”
他拒絕她,又問:“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話音未落,溫緒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南織,你的手繩我找到……”
見到他的一瞬間溫緒頓住:“江先生?你怎麼在我弟弟的舞蹈室。”
江彥寒的目光卻落在溫緒手裡拿著的那條紅繩上。
手工編的,顏色已經舊了,尾端斷了一個口子。
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十年前親手編好送給裴南織的。
她竟然還留著。
江彥寒的心尖刺了一下,回過神來,他才知道這裡是溫緒的家。
那個跳舞的小男生,是溫緒的弟弟。
他轉動輪椅,轉身道別。
“我是來做伴奏的,我工作結束了,我先走了。”
這次,他們兩人沒有挽留。
出門時,他隱約聽見身後溫緒問裴南織:“你的手繩斷了,這麼舊了怕是修不好。”
“沒事。”裴南織的聲線很平,沒有半分猶豫,“那就扔了吧。”
然後是東西落入垃圾桶的聲音。
很輕的一聲悶響。
他推著輪椅轉身,步步遠離,眼睛乾澀發疼,沒有回頭。
療養院的電話是在他推著輪椅走出溫緒家那條巷子時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時,那頭的聲音又急又碎:“江先生,您母親出事了!”
後麵的話他聽不清了,耳朵裡像灌進了海水,所有聲音都悶在水底下嗡嗡地響。
趕到醫院,走廊的白熾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護士一路小跑著推著他往裡走,嘴裡說著“你母親是吞藥自殺的,發現的時候已經沒了呼吸”“請節哀”,他一個字的都不肯信。
直到江彥寒看見了江母。
白布將他媽媽蓋住,媽媽的手露在外麵,指節蜷曲著,指甲縫裡還有沒擦乾淨的灰。
“媽……”他攥住媽媽的手指,涼的,沒有溫度的涼。
“您看看我,睜開眼睛……”
他的聲音像是從別人嗓子裡撕出來的,沙啞得認不出。
許久後,有人把一張紙遞到江彥寒麵前。
是媽媽的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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