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彥寒身體微微僵住。
他沒去想裴南織是怎麼知道自己的號碼的,隻是下意識摸了摸腿。
被子底下凹下去了一塊。
他緩了半晌才開口拒絕:“不好意思,我最近忙著辦移民手續,恐怕沒有時間。”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裴南織的聲線低了幾分。
“我行程忙很少回來,而你馬上要出國了,以後就很難見到了,來聚聚吧,見見……同學們。”
——以後就很難見到了。
這句話落進他耳朵裡,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碾過。
江彥寒最終還是答應了。
出門時江母已經恢複了理智,她站在門口,眼尾泛紅,像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阿寒,媽媽不該拿走你辛苦攢的錢……”
江彥寒輕輕抱住她,將臉埋進她瘦削的臂彎裡,用力壓住了喉嚨裡泛上來的酸意。
“沒事媽媽,你這次已經很厲害了,你沒有刷信用卡,我們沒有欠錢,錢可以慢慢賺回來。”
江母抹去淚水,忽然問:“阿寒,移民簽證通過了嗎?”
自從家裡破產,江父潛逃出國後,江母便一直幻想著他爸爸會接他們母子出國,能夠移民國外繼續過好日子。
江彥寒抱著媽媽輕聲安撫:“快了快了。”
假的,他和媽媽連出國簽證都過不了。
隻是他向來把這個謊言編織得很完整,藏起來的債務,偽造的希望。
窗外的雨停了,隻是天空還灰蒙蒙的。
江彥寒到同學聚會的地方時,熱鬨細碎的交談聲從包廂裡隱隱傳出來。
“南織姐現在也是大明星了,這難得一見,是不是能要個簽名?”
緊接著又有人起哄:“聽說江彥寒也會來?你是為了他才組織的吧。”
他推門的動作一頓,心臟跟著一緊。
裴南織沒有接話。
有人卻笑了:“肯定的!我還記得當初江彥寒一聲不吭就消失了,南織姐都快找瘋了。”
她找過他……
江彥寒的手不覺攥緊門把手。
然後他聽見裴南織聲音平淡打斷他們。
“好了,都過去了。以前年輕不懂事。等會兒在他麵前別亂提,省得大家尷尬。”
他緊攥的手,鬆了力道。
是啊,都過去了,她早就翻篇了,他再放不下,就成了笑話。
等他們換了話題後,江彥寒才轉著輪椅推門進去。
“抱歉,我來晚了。”
眾人看到他的腿都一愣,關心起他的傷勢。
江彥寒依舊是那副說辭:“我沒有大問題,隻是養傷,大家先吃飯吧。”
直到餐桌上,有人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向他。
“對了江彥寒,我和你一樣考在了中央音樂學院,不過這四年怎麼都沒見過你?”
筷子在手裡輕輕一抖。
他穩住了,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家裡人送我出國了,我在國外讀的大學。”
謊話說多了,已經能做到麵不改色。
江彥寒沒有上過大學。
那年九月,別人拖著行李箱走進大學校門的時候,他在醫院裡。
他在接受他的殘肢,他在學怎麼用假肢走路。
大家沒有再把話題放在他身上。
中途江彥寒推著輪椅出了包廂,想透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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