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自古才女偏愛救風塵（女尊）8】
一行人緊趕慢趕總算到了杭州。
這真不愧是個“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的好地方，人間繁華，莫過於此。
可李鈺一到杭州，來不及欣賞美景，便忙得腳不沾地。
他是帶著巡察鹽政的皇命來的，日日不是見官，便是看賬，偶得一點空閒，還要召當地鹽稅、漕運的屬官問話。
往常在宮中還能偶爾偷個懶，如今到了地頭，竟是比在長安還要勞累三分。
而崔疏月，卻是清閒得要命。
自打那夜船上被李鈺強行攬入懷中，她心裡便存了老大的疙瘩。
她不敢明著翻臉，到底人家是太女，可她一個做臣下的，躲著走總行吧？
於是從那以後，她再不與李鈺同乘一輛馬車，到了杭州，更是見著李鈺便繞道。
李鈺心裡雖有些不痛快，卻又覺得來日方長，便由著她去，隻命人暗中看護，不去擾她。
李鈺越忙，崔疏月便越閒。
杭州城裡，清河崔氏沾著親的遠房親戚不少。
世家大族就是有這一點好，但凡你肯走動，走到哪兒都有“親戚”。
崔疏月今日去這家喝茶，明日去那家吃酒，後日又被拉著遊湖看花，小日子過得倒是逍遙自在，把船上那點子不快全拋到腦後去了。
卻說這鹽政一事。
鹽乃百姓的命根子，上供天家，下養萬民，隻要沾上了一個“鹽”字，便繞不開“利益”二字。太女此次親自南下，明擺著是要動真格的。
這位主子軟硬不吃，鹽商遞帖子，不見；官員設宴請，不去；便是有人搬出京裡的老關係，也被李鈺一句“本宮奉旨巡察，不談私誼”給頂了回去。
眼看這主力攻不進去，便有人動了迂回的心思。
於是主意，便打到了太女的弟妻、現在容易接觸到的崔疏月身上。
杭州地界上便有個姓周的大鹽商，家資巨萬。
這周鹽商也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關係，攀上了崔疏月在杭州的一個遠房表姑母，又經那表姑母牽線，以“親戚小聚”為名，邀崔疏月赴宴。
崔疏月隻當又是尋常親戚走動。
說實話，世家也有世家的壞處，便是那親戚多得像春草，一茬一茬，你想認也認不全。
她又哪裡記得清哪個是表姑哪個是堂嬸？
於是也不防備，欣欣然便去了。
崔疏月到時，那周鹽商早已候在門前，四十來歲，生得團團圓圓一張臉，未語先笑，看著再和氣不過。
“崔探花大駕光臨，周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周鹽商躬身作揖，那腰彎得極低，客套話說得滴水不漏。
崔疏月還了一禮，隻當是哪門子沒走動的遠親，並未多想。
這周鹽商卻端的是個人精。
從頭到尾，她竟真的隻字不提“鹽”，更不提“太女”。
先上茶，後上酒，天南海北地胡扯，又命人取來什麼“自家秘藏的春釀”，一個勁兒地往崔疏月麵前勸。
崔疏月不善推辭，加上那酒入口甘甜，不似有什麼後勁，便多飲了幾杯。
推杯換盞之間，她漸漸覺得頭昏腦漲，眼前景物也有些發花。
周鹽商看在眼裡，麵上笑意更深，輕輕擊了擊掌。
不多時，門扉輕響，魚貫而入五位年輕男子。
這五人樣貌、身量、氣度各不相同，或清冷、或俊朗、或陰柔、或英氣，竟是一應俱全。
為首的紫衣公子，眉目間竟有幾分像觀瀾，隻是多了幾分風月場裡熏出來的媚氣，斜斜地睨過來，讓人心裡癢癢。
五人行過禮，便熟門熟路地圍了上來。
倒酒的倒酒，布菜的布菜，撒癡的撒癡，個個溫聲軟語，把崔疏月伺候得像掉進了溫柔鄉裡。
崔疏月本是行得正、坐得端的性子。
若在平日，她見這等場麵，定要拂袖而去。
可如今她吃醉了酒，那幾分自持便消了大半，整個人暈暈乎乎的，隻覺得耳邊鶯聲燕語，香氣撲鼻，那幾雙眼睛亮晶晶地瞧著她，直把她瞧得心頭發軟。
哪一個女人，能在吃醉了酒的時候，抵得住這樣的場麵？
那紫衣小倌最是乖巧，不知何時已挨到了她身側，半跪著，仰起臉，遞上一盞酒。
那模樣，活脫脫就是觀瀾平日裡朝她撒嬌的神情。
崔疏月醉眼迷蒙，隻覺眼前人影晃動，與心中那人漸漸重合。
她伸出手，想摸摸那人的臉，嘴裡迷迷糊糊地喚道：“好觀瀾……”
那手將將觸到小倌下巴，嘴唇也幾乎要湊上去。
就在此時——
“砰！”
雕花木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整扇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驚天巨響。
崔疏月嚇得渾身一抖，酒氣倏地散了兩分。
她抬起頭，朝門口望去。
李鈺站在門外。
他此刻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都籠著一層叫人膽寒的低氣壓。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個個卻是大氣都不敢出。
那五位小倌早嚇得連滾帶爬地跪了，頭也不敢抬。
崔疏月一眼瞧見李鈺那副模樣，腿先軟了三分。
原本還昏昏沉沉的腦袋瞬間清醒，卻又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崔疏月慌不擇路，竟想往那圓木桌底下鑽。
可她動作到底沒有李鈺快。
還沒等她藏進去，李鈺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像拎小雞崽似的，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崔疏月隻覺得天旋地轉，腳都離了地。
她掙紮了幾下，哪裡掙得開？
就這樣被李鈺半拖半拎，一路從酒樓拖到了門外，又塞進了馬車。
周圍吃酒的客人早被驚動了，紛紛探頭來看。
“喲，這是哪家娘子喝花酒，被自家夫郎抓現行了？”
“可不？你瞧那臉黑的，怕是不知道要回家怎麼鬨了。”
“誒，不對，我看那帶走人的，穿得明明是女子的衣裳啊。”
“你傻啊，定然是知道男子不好進那種地方，故意穿女裝混進去捉奸的。換你，你敢大搖大擺進去？”
“有理有理……”
酒樓裡如何議論，馬車裡兩人自是不知。
李鈺在馬車上端端坐定，自上而下地打量著她。
目光掃過她淩亂的鬢發、還有那因喝了酒而愈發潤澤的唇，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他冷笑一聲：“我原以為你是個好的，與那些成日隻會尋花問柳的浪女不同。結果，當真是也個愛喝花酒的浪女！”
這廂崔疏月被摔進馬車，酒意被這一通折騰激得又上頭了，又羞又怒，隻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這樣丟人過。
她紅著眼眶，帶著哭腔朝李鈺嚷道：“我與自家親戚喝酒，與你什麼事？”
李鈺冷眼看她，連聲音都沉得厲害：“與我何事？觀瀾親自把你托付給我，我怎能不管？若今日我不來，你怕是要把那五個都受用了吧？”
“你莫要血口噴人！那都是清倌，不過助興罷了！”崔疏月揉著被揪疼的後頸，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一時竟也顧不得眼前人的身份，梗著脖子頂了回去，“再說了，我就算真受用了，又如何？總好過……總好過跟你這個連本錢都沒有的女人廝混！”
話一出口，連崔疏月自己也愣住了。
可這當真是憋在心裡許多天的話。
那夜在船上被輕薄、被冒犯，她一直忍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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