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自古才女偏愛救風塵（女尊）4】
消息傳到皇子府時，天剛過午。
觀瀾一聽“宅院”二字，整個人便如被雷劈了。
他霍然起身，撞得滿桌杯盞叮當亂響。
那漂亮得幾乎有些淩厲的麵孔上，血色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最後成了一種近乎猙獰的煞白。
“崔疏月……你當真敢！”
“備車！把暗衛都給我帶上！我今日倒要看看，是什麼天仙似的人物，能把你勾成這樣！”
槐花巷。
老槐濃蔭如蓋，將整條巷子遮得陰涼。
那宅院隱在巷尾，門楣不高，階前還落著幾片枯葉，看著實在不像能藏嬌的地界。
觀瀾一腳踹開了大門。
客廳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桌上卻還擺著沒吃完的酒菜，殘羹冷炙猶溫。
旁邊倒著的那隻小瓷壇，歪斜在桌沿，幾滴殘酒正沿著壇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觀瀾一眼便瞧見了這些。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要從那裡破出來。
他不再猶豫，拔腿便往內間衝。
“有人就給我滾出——！”
他還沒衝進去，內室的簾子倒先動了。
一個年輕的男子從裡麵走了出來，衣襟散亂，半截雪白的胸膛不知羞地若隱若現。
他鬢發散亂，脖子上、鎖骨上，還印著幾處新鮮的紅痕，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桃子，成熟得幾乎要滴下汁來。
正是沈阿欒。
沈阿欒抬頭，見了他，不但不慌，反而將衣襟攏得更鬆了些，下巴微抬，眼角眉梢都掛著一層子春意。
那模樣，明明白白。
方才這裡頭發生過什麼，隻差沒寫在臉上了。
觀瀾的腳步頓了一下，隻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幾乎發黑。
他盯著沈阿欒看了看，縱使生氣卻還顧不上此人，一把掀開簾子，繼續朝裡麵走去。
內室裡光線昏暗，原是點著安神的香，此刻混著一股子靡膩的甜味，還有那種屬於崔疏月的女兒香，攪在一處，濃得嗆人。
崔疏月正慌慌張張地穿著衣裳。
她背對著門，外衫半披，肩頭還有幾縷發絲黏在汗濕的肌膚上，腰間的係帶胡亂挽了個結，顯然是倉促之間胡亂套上的。
聽到響動，她渾身一僵，偏過頭來，一張清冷出塵的臉上，猶帶著未曾褪儘的薄紅，眼角微微發紅。
那一眼，當真是又驚、又愧、又慌亂。
觀瀾呼吸一窒。
“崔、疏、月！”他猛地撲了上去，兩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頸，可指尖剛觸到那微涼的皮膚，他便像被燙了似的，又猛地縮了回來。
他想起暗四來報時說的那些細節，終究還是不敢、也舍不得傷她分毫。
他踉蹌著退了一步，雙眼通紅，像頭困獸。
旋即，他猛地轉身，大步朝外間走去。
外間，沈阿欒正安安然然地坐在主位上，像沒事人似的。
見觀瀾衝出來，他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觀瀾已經克製不住，一個箭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摑在他臉上。
“啪！”
脆響在安靜的堂屋裡炸開，沈阿欒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頰登時浮起五道刺目的紅痕，嘴角也沁出一絲血來。
可他卻不躲，隻是緩緩地用手指抹了抹嘴角的血，抬起頭來，冷冷地看向觀瀾。
那眼神，帶著一股子出身市井的、豁出去了的狠勁兒，哪裡有半分方才麵對崔疏月時的楚楚可憐。
“誰是賤根子？”沈阿欒冷笑一聲，譏諷道，“我看你才是吧？勾引人？我與疏月幼時便定下婚約，信物為證，兩家長輩親口許下的。堂堂正正。若非你橫插一腳，仗著皇家威勢逼她尚你，我與疏月早該相認，早該舉案齊眉。是誰勾引誰，你心裡沒數麼？”
觀瀾登時一滯。
他萬萬沒想到，這看著風塵氣十足的男人，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你……你胡說！”觀瀾強撐著氣勢，聲音卻已沒了方才的理直氣壯，“你不過是我妻主贖來的小倌，一個賤根子，也配說‘夫妻’二字？”
“我配不配，自有天知、地知、信物知。”沈阿欒半步不退，慢慢站起身來。
他比觀瀾還要高上小半頭，此刻衣衫不整地立在那裡，竟也有幾分壓迫，他舉起曾經的信物，“你見過疏月的二老嗎？我見過。崔伯父生前親口說，等疏月考取功名，便來我家中下聘。他說疏月性子冷，要我多擔待。你算什麼呢？你不過是在她風光時橫搶過去的權貴罷了。若沒有你，她不會住在你的府上，不會被人戳著脊梁骨說吃軟飯，更不會落得如今被世人嘲笑的地步！”
最後那句話直直捅進觀瀾最為在意的痛處。
他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你——你住嘴！”觀瀾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眼眶裡的淚再也繃不住。
他一邊掉著淚，一邊厲聲道：“來人！給我按住了這賤根子！我要好好教訓他，撕爛他的嘴！”
幾名隨行的內侍立刻圍了上來，其中兩人挽著袖子，便要朝沈阿欒撲去。
沈阿欒臉上的鎮定終於消失。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一隻手不安地撫上自己的臉頰。
他知道，自己如今最大的憑仗，就是這張臉。
若臉被毀了，崔疏月還會像之前那樣，見了他便心軟三分麼？
他不想賭。
可就在那兩名內侍即將碰到他時，一人卻走到沈阿欒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崔疏月抬起頭，迎著觀瀾的目光，沉聲道：“觀瀾。阿欒隻是我的弟弟。”
“弟弟？”觀瀾又氣又痛，那眼淚流得更凶了，聲音卻愈發尖利，“哪家的弟弟會爬姐姐的床？！”
他吼完這一句，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快給我讓開。否則我今日連你——”
話到一半，他自己猛地刹住了，他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狠了。
這種話，是不能對自己的妻主說的。
崔疏月卻已聽出了那話音裡的凶意。
“連我也要怎樣？”她的聲音很憤怒，質問，“連我也要打殺了麼？那你便動手吧。”
崔疏月目光掃過滿堂的內侍、暗衛，又落到觀瀾臉上，語氣失望極了：“我知他今日做錯在先。可你帶人擅闖私宅，見了人就要打要殺，可曾將性命當過一回事？阿欒是我自小當作親弟看大的人。你若容不下他，便連我一同容不下罷了。”
她閉了閉眼，再開口時，已經是決絕：“明日我便上書自請和離。從此再不沾大綏半點，也再不入仕。”
“你居然為了他……”觀瀾幾乎要瘋了。
他站在原地，渾身發著抖，心裡卻又怕又怒，怕的是她真的要與自己撇清，怒的是她竟為了個外頭的男人，連和離的話都說出口了。
堂中一時靜極，隻有觀瀾壓抑不住的抽泣聲，時斷時續。
眼見僵住，隨行的一名老道的老內侍歎了口氣，走上前來，先朝崔疏月行了一禮，又對觀瀾道：“殿下，您先消消氣。駙馬大人是什麼樣的品性，您還不清楚麼？她與這位沈郎君，說不定真是有什麼苦衷，並非您想的那般。今日之事，咱們這麼多人都瞧見了，若在此處繼續爭執，傳出去，傷的可是皇家的顏麵，更是駙馬大人的體麵。依老奴愚見，不如先請駙馬和這位沈郎君一同回府。家醜不可外揚，關起門來，有什麼話，慢慢說便是了。”
崔疏月的神色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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