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古才女偏愛救風塵（女尊）5】
馬車沿著長安最繁華的街衢一路行去，外頭人聲喧嚷，叫賣聲、車馬聲、嬉笑聲混成一片，模模糊糊地透進來。
車廂裡頭，卻是死一般的沉寂。
觀瀾就坐在假裝閉眼休息的崔疏月對麵，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目光從她微顫的眼睫，又遊到她還有些紅腫的唇上。
那唇色平日是極淡的，如今卻被人親得發紅，像熟透的櫻桃，壓著一抿還能滲出汁來。
再往下，她領口雖重新攏好了，可頸側那點紅痕，到底沒遮全，刺眼得要命。
觀瀾隻覺著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又酸又漲，痛得他幾乎要嘔出來。
“那人說的什麼婚約，可是真的？”觀瀾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沒料到的沙啞。
崔疏月聽見觀瀾發問，也再不敢裝死，睜開眼。
她看見了觀瀾。
眼前的少年哪裡還有平日那副鮮衣野性的模樣。
他眼眶通紅，鼻尖也是紅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
他那樣直勾勾地望過來，望得她心頭一顫。
她的觀瀾，何曾有過這樣委屈的時候？
崔疏月本就是個純良的性子，此刻見夫郎這般，再想起自己今日做下的事，愧疚不已。
她避開觀瀾的目光，低聲道：“不過長輩之間的戲言。但如今……”
她沒有說下去。
可那一句“但如今”，已經說明了一切。
但如今，他們二人已經生米煮成了熟飯。
但如今，那曾經的一句戲言，再不是能輕輕揭過的了。
觀瀾多聰明的人，哪裡聽不出她的話外之音。
他身子向後一仰，重重靠上車壁，隻覺得後腦勺有什麼東西突突地跳，整顆頭都要裂開。
他想殺人。
想把那個賤根子拖出去，拔了舌頭，剁了手腳，扔進最下等的窯子裡去。
可他也知道，他不能。
因為他看見了崔疏月的樣子。
她那樣為難，那樣愧疚，那樣要將他供起來、小心翼翼的模樣。
這女人從來不會為自己爭什麼，唯有受不得旁人受苦。
她性子善，又重情。
沈阿欒再錯，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崔疏月根本下不去手，也撇不乾淨。
若他此刻拒絕，若他今日當真把那沈阿欒處置了，恐怕他與崔疏月之間，才真的是完了。
觀瀾閉上眼，又慢慢睜開。
他到底也是宮中出來的，縱使隻有十幾歲，再驕橫，也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賭不起這個“離心”的後果。
“先讓他住在府中吧。”觀瀾皇子半是強硬，半是哀求，“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議。我們這才新婚多久？你難道真的要打我的臉嗎？”
崔疏月一怔，旋即便被這話說動了。
是啊。
她與觀瀾成婚，滿打滿算不過三月有餘。
若此刻便要納夫，傳出去，觀瀾還有什麼臉麵？
他是女皇最寵的皇子，生來便沒受過半分委屈。
她已經對不起他了，又如何能再傷他？
並且聽觀瀾的語氣，是打算放沈阿欒一馬了。
沈阿欒做出如此錯事，她能護他不死，已經是儘力了。
“那就這樣吧。”崔疏月點了點頭，聲音柔下來，帶著真切的歉疚，“觀瀾，我對不起你。”
觀瀾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可這一聲冷哼，聽在崔疏月耳裡，卻像是得了赦令。
她挪過去，想碰一碰他的手，又想起這雙手今日才掐過自己的脖子，到底還是沒伸出去，隻低低地道：“我以後，定會好生待你。”
觀瀾不看她。
他怕自己一轉頭，便又要歇斯底裡。
半晌，他才極輕地嗤了一聲：“你隻要少給我招些人，便是待我好了。”
話雖如此，他到底還是反手握住了崔疏月垂在一旁的指尖。
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這人便又要被哪個賤根子勾了去。
崔疏月任他握著，沒有抽回。
她此刻心裡已經亂成了一團麻。
對觀瀾的愧，對沈阿欒的債，還有那股子被下藥後身不由己的驚惶，全攪在一處，叫她的腦袋成了漿糊。
她那時身子發熱，眼前發花，一切都是由著沈阿欒主導的。
那種滋味，說不上多痛，卻像是一層層的潮水，將她整個人吞沒。
最令她後怕的，是她當時竟半分也動彈不得。
那感覺，就像是被人強了一樣。
著實可怖。
觀瀾緊緊攥著她的手，忽然道：“我不怪你。”
他頓了頓，語氣陰冷下來，“可今日的事你也瞧見了。你人在外頭，身邊一個得力的人都沒有。若今日不是被那賤……”
他硬生生把那個字咽了回去，改口道，“若不是沈阿欒，換作旁人，你可有半點自保之力？”
他說得在理。
崔疏月望著他，認可地點了點頭。
“明日起，我再給你添幾位身強力壯的女侍，隨身跟著。如何？”
崔疏月略一猶豫，終究還是應了。
一來，她今日確是怕了；二來，她此刻對觀瀾有愧，實在不願再拂他分毫；三來，她對沈阿欒不過是兒時的情分，實在談不上男女之情。
見她應下，觀瀾才勉強扯了扯嘴角。
馬車轆轆前行，不多時便到了皇子府。
沈阿欒本還滿心期許地跟著，以為自己能就此住進主院，或至少、能離崔疏月近些。
可誰知，進府之後，別說是崔疏月的寢室了，他連主院的門都不曾得進。
一個麵白無須的內侍迎上來，不冷不熱地朝他欠了欠身，說了一句“沈郎君請往這邊走”，便領著他七拐八繞，穿過幾道垂花門，最後停在了一處極僻靜的偏院裡。
那院子倒也乾淨，一應用度也齊全，隻是離主院隔得遠，人也少。
沈阿欒不是傻子。
他知道，這是觀瀾皇子在防著他。
可他到底沒有發難的機會。
那內侍把人領到之後，略一交代，便帶著人走了。
院門從外頭被合上。
聽在沈阿欒耳裡，卻像是一道判決。
他咬了咬牙，回屋坐下，恨恨地踢了踢屋中的木椅。
“你等著。”他輕聲道，“這才第一天，小爺我不急。”
這一夜，主院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崔疏月照例去沐浴。
可這一次，觀瀾又不由分說地跟了進來。
水汽蒸騰中，崔疏月幾乎是被他按在池邊，從頭到腳，洗了一遍又一遍。
崔疏月自知有愧，便格外溫順。
她閉目仰頭，任觀瀾擺布。
少女的身子浸在熱水裡，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水珠順著她精致的鎖骨滑下去，滑過那平坦的小腹，再往下，便沒入水中，叫人望不見。
觀瀾手執軟巾，從她脖頸開始，一下一下，極慢極慢地擦，像是要把崔疏月身上的汙穢全部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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