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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南笙,我們分手吧

從教學樓樓梯上的那次沉默相伴後,學校裡總能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綠色抓絨外套的身影,不遠不近地跟在夏至身後,一聲聲清亮又憨厚的“學姐”,成了她那段日子裡最熟悉的背景音。

“學姐,晚上上晚自習嗎?”臧之一揣著本高數練習冊,站在圖書館門口,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我高數總跟不上,學姐的筆記記得特別清楚,能不能借我參考一下?”

夏至把筆記本遞給他,無奈地笑:“下次上課認真聽,別總想著抄筆記。”

“知道啦學姐!”他接過筆記本,像捧著寶貝似的,“我看完馬上還你,不耽誤你用。”

沒過幾天,他又堵在教學樓門口:“學姐,你不用告訴我你在哪上自習,我肯定能找到你。”

夏至挑眉,故意逗他:“這麼有信心?我每天換自習室。”

“那我也能找到。”臧之一拍了拍胸脯,語氣篤定。

接下來的日子,夏至真的每天換不同的自習室,從一樓的102到三樓的305,甚至偶爾去圖書館的閱覽室。可不管她躲到哪,不出半小時,臧之一總能抱著書本出現在門口,看到她時,眼睛一亮,輕輕拉開椅子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做題,不吵不鬨,隻在遇到難題時,才小心翼翼地問一句“學姐,這道題怎麼解”。

久而久之,夏至也懶得換了。她發現,自己好像漸漸習慣了在101自習室裡,一抬頭就能看到那個穿著綠色外套的身影。他做題時會皺著眉,認真得像在研究什麼大事;遇到不懂的地方,會偷偷瞄她的筆記本,眼神裡滿是求知欲。有他在旁邊,連枯燥的微積分,好像都變得沒那麼難熬了。

這天晚上,夏至和叢叢一起回宿舍,路上,叢叢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擠眉弄眼地說:“夏至,你最近跟那個穿綠外套的學弟,走得有點近哦。”

夏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什麼叫走得近?他就是借我筆記,問我幾道題而已。”

“不止吧?”叢叢挑眉,“我好幾次看到他在自習室陪你到閉館,還幫你占位置、買奶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男朋友呢。”

“別瞎說!”夏至拍了她一下,“我跟他就是學姐學弟,他剛來學校,我多照顧點而已。”

“照顧?”叢叢撇撇嘴,“我看你跟寧軒學長走得也近,怎麼不見我調侃你?”

“寧軒不一樣啊。”夏至隨口答道,“他是我朋友,而且……”

“而且寧軒跟紫萱在一起了,對吧?”叢叢接過話頭,眼裡滿是八卦,“我聽話劇社的人說,他倆之前是為了擋桃花假戲真做,現在可是真情侶了!”

夏至愣了愣,隨即笑了:“是啊,前幾天寧軒跟我說了,他倆在一起挺合適的,紫萱性格開朗,正好能治治他的悶葫蘆脾氣。”

兩人說著,走到了宿舍樓下。晚風拂過,帶著一絲涼意,夏至突然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的路燈,眼神有些恍惚。叢叢的話像一根針,戳破了她刻意忽略的問題。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安安靜靜,沒有南笙的消息。距離國慶見麵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他們隻打過兩次電話,每次都不超過十分鐘,聊的都是無關痛癢的瑣事,再也沒有了以前的牽掛與熱絡。

“是啊,我有男朋友。”她輕聲說,像是在對叢叢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可是……我們現在,還算是男女朋友嗎?”

這句話在空氣裡輕輕飄蕩,沒有答案。回到宿舍,夏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不想再這樣不清不楚地耗下去,不想讓這段早已失去溫度的感情,成為彼此的枷鎖。

猶豫了很久,她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反複摩挲,最終還是敲下了一行字:“南笙,我們分手吧。”

發送成功的瞬間,她心裡像被掏空了一塊,既緊張又釋然。她以為,南笙至少會問一句“為什麼”,至少會有一絲挽留,畢竟他們在一起了那麼多年,從青梅竹馬到異地相戀,怎麼也該有個像樣的告別。

可沒想到,沒過幾分鐘,手機就震動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點開消息,屏幕上隻有短短三個字:“聽你的。”

沒有質問,沒有不舍,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回答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夏至看著這三個字,愣了很久,眼淚突然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她以為自己會難過,會崩潰,可心裡更多的,卻是一種解脫。

原來,不是她一個人覺得這段感情走到了儘頭。原來,他們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默認了這個結局。那些曾經的甜蜜與牽掛,那些一起走過的青春歲月,最終都定格在了這三個字裡,輕飄飄的,卻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用被子蒙住頭,無聲地哭了起來。不是為了失去的愛情,而是為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為了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南笙,也為了那個曾經不顧一切愛著南笙的自己。

第二天醒來,夏至的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叢叢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卻沒多問,隻是默默給她遞了一杯溫牛奶:“今天話劇社上午沒排練,要不你再睡會兒?”

夏至搖搖頭,起身洗漱。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黯淡,完全沒了往日的鮮活。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都結束了,該向前看了。

收拾好東西,她像往常一樣去了101自習室。剛坐下沒多久,那個熟悉的綠色身影就出現在門口。臧之一手裡拿著兩杯熱豆漿,看到她紅腫的眼睛,愣了一下,腳步放慢了些,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學姐,你……沒事吧?”

夏至避開他的目光,搖搖頭:“沒事,可能沒睡好。”

臧之一沒再追問,把一杯豆漿放在她桌上,聲音輕輕的:“剛買的,熱乎的,你喝點暖暖胃。”說完,他在旁邊坐下,拿出高數練習冊,卻沒像平時那樣立刻做題,而是時不時偷偷瞄她一眼,眼神裡滿是擔憂。

接下來的幾天,臧之一依舊每天陪著夏至上自習,隻是比以前更安靜了些。他不再嘰嘰喳喳地問問題,隻是在她走神時,輕輕碰一下她的胳膊,遞上一張寫著“加油”的便簽;在她忘記買飯時,默默給她帶一份她愛吃的番茄炒蛋蓋飯;在她對著劇本發呆時,安靜地坐在旁邊,陪她一起沉默。

他從不多問她的心事,卻用最笨拙的方式,給她最溫暖的陪伴。夏至漸漸發現,有他在身邊,那些分手後的失落與難過,好像被一點點稀釋了。她開始願意和他說說話,說說話劇排練的煩惱,說說高數的難題,說說那些無關痛癢的日常。

話劇社的排練還在繼續,群像劇的問題依舊存在。但這次,夏至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急躁。她想起臧之一說的“真正的友情,不是走個過場”,於是她改變了策略——不再強迫所有人一起摳細節,而是把演員分成幾個小團體,讓他們先一起吃飯、聊天、做遊戲,培養彼此的默契,再慢慢打磨台詞和情緒。

臧之一雖然戲份不多,卻總是最認真的那個。他會主動幫夏至組織小團體活動,會認真記下每個演員的性格特點,會在排練時悄悄提醒身邊的人“語氣再自然一點”“眼神再溫柔一點”。在他的幫助下,演員們之間的默契越來越深,台詞也漸漸有了情緒,不再像以前那樣生硬。王孝看著排練效果越來越好,對夏至刮目相看:“夏至,還是你有辦法。之前是我太急了,忽略了感情的重要性。”

夏至笑了笑,看向旁邊正在幫演員調整走位的臧之一,眼裡滿是感激。如果不是他的理解與陪伴,她可能還陷在分手的情緒裡無法自拔,更不會有心思去調整排練策略。

晚上自習結束,臧之一陪著夏至回宿舍。路上,他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遞給她:“我媽說,難過的時候吃顆糖,心情就會變好。”

夏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沒叫“學姐”。她接過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綠色外套的男孩,黝黑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眼神裡滿是真誠,心裡突然泛起一絲暖意。

“謝謝你,學弟。”她輕聲說,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感激。

臧之一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夏至,不用謝。”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沒有前綴,沒有客套,就那樣自然地從嘴裡說出來。夏至的心跳漏了一拍,卻沒有糾正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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