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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回去的時候,客廳裡亮著燈。

林婉清坐在沙發上,頭發鬆散地披在肩上,麵前的茶幾上擺著兩菜一湯,熱氣已經散了大半。她聽見開門聲,立刻站了起來。

“你回來了。”

她臉上還有點沒來得及收起的緊張,聲音卻放得很軟。

“我做了你愛吃的菜。”

我換鞋,沒看她,先把外套掛好。

“今天沒去公司?”

“下午在家處理點事。”她走過來,想接我手裡的公文包,我側了下身,避開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才收回去。

“你吃飯了嗎?”

“還沒。”

“那正好。”她像鬆了一口氣,轉身去廚房,“我給你熱一下。”

我站在玄關,看著她的背影。

她還是穿著那件家居服,腰線收得很緊,手腕上戴著我去年送的表。要不是我剛從沈星瑤那裡回來,幾乎會被她這副樣子騙過去。

廚房裡傳來鍋鏟輕響,我把手機放進口袋,慢慢走到餐桌邊坐下。

“林婉清。”

她從廚房探出頭來。

“怎麼了?”

“你今天沒去公司?”

“去了,後麵又回來了。”她關了火,端著盤子出來,把菜一盤盤擺好,“你昨晚沒回來,我怕你還在生氣,就想早點回來等你。”

我抬起眼看她。

“怕我生氣,還敢半夜不回家?”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補上去。

“蘇哲,昨晚的事我已經跟你說過了。趙宇軒隻是幫我拿資料,酒店是臨時借來開會的地方,你如果不信,我可以把客戶名單給你看。”

“客戶名單?”

“對。”

她說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我低頭去盛湯,沒接話。

她站在我旁邊,低聲說:“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儘量不加班了。”

“以後?”

“嗯。”她看著我,眼圈微紅,“我們別鬨了,好不好?”

我喝了一口湯,沒抬頭。

“房子的事,你知道嗎?”

她明顯愣了一下。

“什麼房子?”

“我們那套婚房,前天有人去做二次抵押預審。”

她臉上的血色幾乎是瞬間褪下去的。

“誰跟你說的?”

我放下湯匙,看著她。

“你先回答我。”

“我不知道。”她反應極快,立刻搖頭,“我怎麼可能去動房子?”

“是嗎。”

“蘇哲,你懷疑我到這個程度?”

“不是懷疑。”我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朝上,“我是問你,知不知道。”

她垂下眼,盯著手機,手指緊了緊。

“我真的不知道。”

“那這是什麼?”

我點開沈星瑤發來的那張授權書掃描件,推到她眼前。

林婉清隻看了一眼,臉色就徹底變了。

那一瞬間,她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這張東西哪來的?”

“你先別管哪來的。”我盯著她,“簽名是我的,字跡卻不是我。你拿著它去銀行,是想乾什麼?”

她嘴唇動了動。

“我沒去銀行。”

“預審已經遞了。”

“蘇哲,你聽我說——”

“你說。”

她一下子噎住。

客廳裡安靜得厲害,廚房裡還飄著菜的香味,可這頓飯我已經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過了幾秒,林婉清忽然伸手來握我的手,指尖冰得厲害。

“我隻是想先把房子的貸款處理一下,最近公司資金周轉有點緊,我沒想瞞你太久。”

“周轉?”

“對。”她急得眼睛都紅了,“你也知道,項目出了點問題,我手頭臨時缺一點資金,我想先借出來應急,等項目回款就補上。”

我看著她,差點笑出聲。

“缺一點資金,需要偽造我的簽名?”

“我沒偽造!”她聲音一下子尖起來,立刻又壓了下去,“那是複核時打印錯了,銀行那邊還沒定,你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銀行打印錯了,能錯成我的筆跡?”

她的手鬆開了,整個人像被我這句話戳穿。

“蘇哲,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她抿著唇,眼淚慢慢湧上來。

“我隻是想把日子過下去。”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她自己大概也覺得心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把手機收回去,靠在椅背上。

“想把日子過下去,所以把錢轉給趙宇軒?”

她猛地抬頭。

“你什麼意思?”

“尾號1157的賬戶,收了你五十萬。今天早上那筆,到賬沒到一小時,你就想拿房子繼續套現。林婉清,你到底是覺得我瞎,還是覺得銀行的人都瞎?”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查我?”

“你動我賬戶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查你?”

她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我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

她在想怎麼圓,怎麼拖,怎麼把話重新擰回去。可我不會再給她機會了。

我起身,走進書房。

書房門沒鎖,電腦還開著。桌麵上擺著她前天讓我“幫忙整理”的幾份項目材料,我掃了一眼,目光停在抽屜縫裡露出的一角文件上。

我拉開抽屜。

裡麵放著一遝複印件,房產證、身份證複印件、銀行流水,還有一份簽了半截的授權書。最上麵那頁壓著一枚公司公章。

我看著那枚章,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了一下。

她不僅想騙錢。

她是準備把我整個人都按進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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