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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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日前夜,雨停了。
沈知善坐在偏院裡寫遺書。
給廚房阿婆的那張,她寫她熬的粥很好喝,往後不要總省柴火,冬天要把膝蓋護好。
給明淨的那張,她寫別學她太乖,若有人欺負你,要記得跑,也要記得喊疼。
給後院掃地老僧的那張,她寫謝謝他曾在她被罰跪時,偷偷給她塞過一塊熱餅。
寫到最後,桌上隻剩一張空白紙。
那是留給裴長淵的。
沈知善提筆許久,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她想問他,為什麼是她。
想問他,若他早知道今日,當初為何要救她。
想問他,他對謝雲蘅那樣不同,是不是因為她生來便乾淨,而她生來就是汙名。
想問他,她這十八年有沒有一刻,真的被他當作一個會疼會怕的人。
可是想了很久,沈知善忽然發現,已經沒有必要了。
人心還活著的時候,才需要答案。
她把那張紙折好,什麼也沒寫,空白就夠了。
若他有一日看見,便該明白,她不是沒有話想說,她是終於不想再說了。
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沈知善沒有抬頭,會在這個時候來的人,除了裴長淵,不會有第二個。
“佛子深夜來,是要提前為我念往生經嗎?”
裴長淵的臉色在燭光裡蒼白得厲害。
這幾日他像是瘦了許多,眼下有淡淡青影,唇色也冷。
可他仍舊站得很直,白衣清淨,眉目克製,像一尊不肯露出裂痕的佛像。
“明日第三聲鐘響時,往左半步。”
沈知善愣了一下,隨即自嘲笑了笑:“若我照做,就能死得輕鬆些嗎?”
裴長淵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但門外傳來禁軍的腳步聲。
最後他隻說:“活下去。”
沈知善指尖一頓,那三個字太輕了,輕得像錯覺。
她抬起頭時,裴長淵已經走出門。
活下去?他方才,是說了這三個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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