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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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祭天台很高。
一路上,百姓跪滿長街。
有人哭,有人咒罵,也有人合掌念佛,說禍星伏誅,天必垂憐。
沈知善坐在祭車上,聽著那些聲音,心裡竟沒有太多波瀾。
原來被罵久了,連恨都會變鈍。
隻是經過寺門時,沈知善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住了十八年的寺,青瓦白牆,鐘聲悠遠。
她曾以為那裡是她的家,如今才明白,她隻是被暫時放在那裡,等著有一日成為眾人需要的祭品。
祭天台四周堆滿乾柴,紅幡在風裡獵獵作響。
祭禮官宣讀罪文,字字句句都說她是災禍之源,說她命格不祥,說她一死,疫病自平。
沈知善聽著,很想笑。
原來人的一生,可以被幾頁紙寫得麵目全非。
裴長淵站在祭台下方,他是今日親送她的佛子,也是令百姓安心的慈悲人。
台下禮部官員高聲道:“吉時將至!”
欽天監的人點燃長香,祭鼓響起。
沉重的鼓聲從台下傳來,一聲一聲,震得人胸口發悶。
裴長淵看著沈知善,低聲道:“知善,記住,第三聲。”
沈知善沒有回答。
第一聲鐘響起。
悠長的鐘聲穿過人群,穿過風,穿過她十八年的人生。
沈知善想起很小的時候,寺中老僧都不願叫她的名字,隻叫她“那個孩子”。
隻有裴長淵蹲在她麵前,用一截炭枝在地上寫下兩個字:知善。
沈知善那時不懂這個名字有多重,隻知道終於有人肯認真叫她一聲。
第二聲鐘響起。
沈知善想起十二歲那年,有人說她命格衝撞,要將她趕出寺去。
裴長淵站在所有人麵前說:“她若真是不祥,我來擔。”
沈知善以為從此以後,哪怕全天下都不信她,至少還有一個人會站在她身前。
第三聲鐘響起。
沈知善想起七日前,裴長淵親手替她披上紅色祭衣,聲音溫和地說:“知善,別怕。你死後,我會為你誦經七七四十九日。”
風從祭台上刮過,吹得沈知善的衣袖獵獵作響。
裴長淵的目光死死落在她腳下。
沈知善知道,他在等她往左走半步。
可她沒有動,因為她不想再聽他的了。
她站在蓮台中央,慢慢回過頭,看著裴長淵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這一眼不是求救,不是質問,也不是恨。
是訣別。
“佛子,我死後,你別為我誦經了。”
“我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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