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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先說說我哥這個人。

比我大六歲。

從小到大,他給我的印象就兩個字——

廢物。

不是那種偶爾犯懶的廢物。

是那種穩定輸出、持之以恒、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的廢物。

他從高中開始沉迷網吧。

用我媽的話說——"那孩子的魂被電腦吸走了。"

初一那年,我爸媽開始讓他接送我上下晚自習。

理由是:學校離家不遠,你順路,接你弟回來。

第一天。

我站在校門口等了四十分鐘。

打他電話。

第一個沒接。

第二個沒接。

第三個接了。

"喂?"

背景音嘈雜,鍵盤聲、罵人聲、一個男的在喊"別送了別送了你這個憨批"。

我:"哥,你在哪?"

"網吧啊。"

"你不是來接我嗎?"

"哦。"

停頓了三秒。

"你自己走回來吧。怕什麼,又沒人吃你。"

掛了。

第二天。

同樣的校門,同樣的等待,同樣的電話。

"哥,你——"

"網吧。自己走。"

掛了。

第三天。

我沒打電話。

自己走回了家。

從此,"我哥接我放學"這件事,就成了我家最大的笑話。

三年。

初一到初三,一千多天。

他一次沒來過。

一次。

我跟我媽告狀。

我媽:"你哥他……有他的安排。"

我跟我爸告狀。

我爸筷子一頓,嚼了兩口米飯,冒出一句:"你哥在做正事。"

正事???

泡網吧是正事???

我一度懷疑我是不是撿來的。

親兒子能這個待遇?

有一次我不死心。

初二下學期某個周末,我騎自行車跑到他經常去的那家網吧。

老李網吧。

就在學校北邊第二個路口,破門臉,招牌上有三個燈泡不亮。

我走進去。

滿屋子煙味和方便麵的味道。

找了一整圈。

沒有我哥。

我去問老板。

老李嗑著瓜子,看了我一眼。

"林遠?"

"對,我哥。"

老李想了一會兒,搖頭。

"我這開了十一年了,從沒見過這人。"

我愣住了。

從沒見過?

他天天說在你這啊?

我又描述了一遍:一米八五,偏瘦,長臉,眼睛不大,看人的時候眼皮永遠是耷拉著的,說話最多兩個字。

老李還是搖頭。

"沒有這號人。你是不是搞錯網吧了?"

我騎車回了家。

一路都在想——那他到底去了哪?

回到家,我哥正躺在沙發上打手遊,看我一眼,繼續打。

"哥,你下午去哪了?"

"網吧。"

"哪個網吧?"

"老李的。"

我心裡一抖。

老李說沒見過你啊。

但那句話我沒問出口。

因為他說完就站起來,走進房間把門關上了。

門關得很輕,但我聽出了一個意思——

別問了。

那之後我就沒再追究過。

一方麵覺得也許真的是記錯了網吧;另一方麵——

說實話,我不太敢深想。

我怕答案比我想象的更離譜。

日子就這麼過著。

初中三年,我一個人走夜路走了一千多天。

也沒出過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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