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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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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就覺得我家人有點毛病。

不是那種"你爸搶你遙控器看新聞聯播"的毛病。

是物理學意義上的毛病。

幼兒園中班那年。

家裡客廳茶幾上有個花瓶,白底藍花,我媽寶貝得不行,天天擦,擦完還要轉到"最好看的角度"。

那天我在客廳跑來跑去。

胳膊肘一甩。

花瓶倒了。

我眼睜睜看著它從茶幾邊緣滑出去,白底藍花在空中轉了一個漂亮的弧線。

四歲的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今天的旺仔小饅頭沒了。

然後我媽出現了。

她當時在廚房。

在炒菜。

注意,是在廚房。在炒菜。

我家客廳到廚房,直線距離五米八。

這個數字我後來用卷尺量過三次,沒量錯。

那個花瓶從茶幾到地麵的距離大約八十公分。按自由落體公式,下落時間大概零點四秒。

零點四秒。

我媽穿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

她從廚房門口衝到我麵前,一隻手抄起花瓶,另一隻手把我整個人摟進懷裡。

動作一氣嗬成。

行雲流水。

鍋裡的菜都沒糊。

我當時太小,不懂。隻覺得我媽抱我抱得特別緊,緊到我臉埋在她圍裙上,聞了一嘴花椒味。

她的聲音在發抖:"沒事,沒砸著就好,沒砸著就好。"

我滿臉問號。

花瓶在你手裡好好的啊媽。

你抖什麼。

這件事我一直沒太在意。

直到初二學了物理,開始自己算。

五米八的距離,零點四秒跑完。

每秒十四點五米。

百米成績六點九秒。

博爾特巔峰期百米九秒五八。

我媽,一個體重一百一十斤的中年婦女,穿著拖鞋,係著圍裙——

跑贏了博爾特。

我當時坐在課桌前,握著計算器,手心冒汗。

然後我安慰自己:可能是我記錯了,小孩子的記憶不靠譜。

可能廚房沒那麼遠。

可能花瓶沒掉那麼快。

可能我媽當時已經走出廚房了。

對。

肯定是這樣。

我選擇把這件事翻篇。

然後是小學三年級那年。

有一天吃晚飯,我爸突然放下筷子,說了一句話。

"以後遍地都是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

我媽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我哥嗯了一聲,繼續往嘴裡扒飯。

就我一個人抬頭看他。

那是2012年。

2012年,大學生還算個金字招牌。我們小區的王嬸,她兒子考上了二本,擺了六桌酒。

我爸這麼說,就跟有人告訴你"太陽明天從西邊升起來"一樣離譜。

更離譜的是他的應對措施。

第二天,他把我的奧數班退了。

英語補習班退了。

作文興趣班退了。

轉手給我報了散打。

跆拳道。

擒拿格鬥。

一口氣報了三個。

我站在武館門口,看著穿著道服比我高兩個頭的大哥哥們在裡麵翻跟頭,腿都軟了。

"爸,我才八歲。"

"八歲正好,骨頭軟,練得快。"

"可是我數學還沒考及格——"

"數學有什麼用?"我爸表情真摯,"以後你用手機就能算。你打架的時候,掏手機按計算器嗎?"

我竟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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