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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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輝上任第三天。
我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小季已經養成了向我實時彙報的習慣。
我跟她說過不用了,我已經不是那家公司的人了。
她說:"顧總,我不是在彙報工作。我是在給你講段子。"
好吧。
這段子確實精彩。
第三天的段子是這樣的——
程逸輝請了一家審計事務所來做全麵審計。
這個決定本身是正確的。
如果他第一天就做,可能還能想辦法掉頭。
但他在前兩天忙著做了三件事:
第一,換了辦公室的全部軟裝。
第二,開了一場全員大會,發表了長達四十分鐘的就職演講,主題叫"展望未來"。
第三,以新CEO的名義請蘇錦瑤在米其林三星餐廳吃了頓飯,發了條朋友圈,配文是:"新的起點。"
這三件事花了他整整兩天。
第三天審計才進場。
第四天,審計組長的臉色——據小季的形容——
"跟吃了過期皮蛋差不多。"
初步結論:公司財務問題遠比賬麵嚴重。
詳細數據還在統計。
但光是已經確認的應付賬款,金額就已經讓審計組長去廁所洗了兩把臉。
我看完消息的時候正在家裡打排位賽。
晉級賽,五連勝,很關鍵。
角色正在團戰輸出,看了眼手機,手抖了一下,被對麵一套帶走了。
不是害怕。
是忍笑忍的。
我的隊友罵了句國粹。
我默默打字:
"對不起,剛才有個好消息,沒忍住。"
"什麼好消息能讓你送人頭?"
"前妻的新歡接手了我的爛攤子。"
隊友沉默了三秒。
"兄弟,這不叫好消息。"
"嗯?"
"這叫天大的喜訊。繼續打,這把我carry你。"
那局排位賽,我贏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打得格外順手。
下午三點,出門買菜。
真的買菜。
結婚那三年,做飯的一直是我。蘇錦瑤不進廚房,連微波爐都不會用。
但我做的飯她幾乎不碰。
嫌油大。嫌鹽多。嫌味精放了不健康。
現在廚房是我的了。
我買了一條鱸魚,準備做清蒸的。照我媽的方子,薑絲鋪底,蔥絲蓋麵,蒸八分鐘,出鍋澆熱油。
正在超市挑蔥的時候,碰上了蘇錦瑤的閨蜜陳茜。
陳茜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
眉毛微微皺起,嘴唇抿成一線,眼睛裡全是"我理解你的痛"。
"顧衍?你……還好嗎?"
她的語氣壓得極低,字字輕放,生怕震碎我脆弱的靈魂。
我手裡拎著一條魚,購物車裡還有一袋大米、兩瓶醬油、一包花椒。
"還好啊。"
"聽說你和錦瑤的事了……唉,你別太難過。男人嘛,振作起來,天涯何處無芳草。"
"嗯嗯,謝謝。"
我點了點頭,繼續挑蔥。
陳茜看著我的購物車,眼神更複雜了。
她大概在想——
堂堂前CEO,如今淪落到自己逛超市買菜做飯。
一個人,一條魚,一袋米。
好淒涼。
實際上我心裡的想法是:這根蔥不錯,蔥白飽滿,蒸魚正好。
"你要是缺什麼,儘管跟我說。"陳茜拍了拍我的胳膊。
"好的,謝謝陳姐。"
她走了之後,我在原地站了五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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