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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章

塵封的回響

季家老宅的鐵藝大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隔絕了兩個世界。

從拉薩那片自由遼闊、被熾熱陽光和某人沉穩愛意包裹的天地,驟然墜入這棟華麗而壓抑的牢籠,季安隻覺得空氣變得稀薄且粘稠,帶著一股陳腐令人窒息的味道。

季震霆的震怒如同預料之中的暴風雨,劈頭蓋臉砸下來。

書房裡,昂貴的紫檀木書桌被拍得震響,斥責她任性妄為,不顧家族顏麵,將聯姻之事置之不理。字字句句,無關她是否安好,隻關乎利益與體麵。

季安垂著眼瞼,站在書房中央,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偶。她沒有爭辯,也沒有流露絲毫情緒,隻是用一種近乎冷漠的沉默,應對著父親的雷霆之怒。在冰冷的斥責聲中,她反而變得麻木。

寧夏則扮演著一如既往的“慈母”角色,溫言軟語地打著圓場,一邊安撫季震霆,一邊拉著季安的手,說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那副虛偽的嘴臉,讓季安胃裡翻湧,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借口旅途勞累,轉身上樓。

屬於她的房間,還維持著離開時的模樣,整潔,精致,卻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所有的擺件都放在最規整的位置,仿佛在強調著某種不可逾越的界限。她脫力地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中那個眼底藏著揮之不去倦意與哀傷的自己,感到徹骨的悲涼。

這裡不是她的家。從來都不是。

夜幕徹底籠罩了京市,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繁華卻冰冷,照不亮她心底的荒蕪。

她想起拉薩湛藍透明的天空,想起納木錯璀璨的星河,想起布達拉宮落日下那個沉默而溫暖的懷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複揉捏,酸楚得無以複加。

她站起身,像個遊魂般在房間裡無意識地踱步,指尖劃過冰冷的家具表麵,試圖尋找一些能讓她感覺真實的東西。

最後,她停在了牆角的書架前。

這書架上的書,大多是她從小到大為了符合“季家大小姐”身份而閱讀的經典名著、藝術史、禮儀規範,精致卻毫無生氣。

她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那些燙金的書名,最終,落在了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硬殼精裝的《歐洲建築史》上。

這本書似乎很少被翻閱,書脊的顏色都比旁邊的更深一些。

一種莫名的牽引力,讓她伸手,抽出了它

書頁間彌漫著陳舊紙張特有的味道。

打開的瞬間,一個淺黃色的信封,從書頁中飄落出來,如同一片枯葉,無聲地掉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季安緩緩蹲下身,拾起那個信封。紙質已經有些脆硬,邊緣微微泛黃卷曲。

信封上空無一字。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了那個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信封。

裡麵是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展開的瞬間,那熟悉又陌生的、清秀而略帶潦草的字跡,如同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她的心臟!

母親陳婉的字跡!

【親愛的安安:

很抱歉。

很抱歉成為你的媽媽,很抱歉,將你帶到這個並不那麼美好的世界。】

季安跌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書架,淚水迅速模糊了視線,她用力眨著眼,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變成平靜的人這一課,似乎總要流很多很多眼淚。媽媽正在學習這一課,隻是學費太過沉重。

媽媽曾經也是一個對愛情充滿幻想的傻瓜。我曾那樣熱烈而虔誠地愛著你的爸爸,相信他給予的一切,包括這場看似完美的婚姻。我以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擁有事業,擁有愛情,還有你。

可是,安安,真相往往殘酷得令人發笑。原來,我所以為的愛情,隻不過是他精心挑選的、一場門當戶對的交易。我是他事業版圖上最合適的那塊拚圖,符合季家對未來女主人的所有要求,僅此而已。而我,卻可笑地沉浸在這場精心編織的愛情童話裡,一夢數年。】

字裡行間,充滿了絕望和平靜下的裂痕。那是一個女人信仰崩塌後,鮮血淋漓的自我剖白。

【媽媽是在懷著你六個月的時候,偶然知曉這一切的。那種感覺……就像整個世界在眼前轟然倒塌,所有的甜蜜都變成了砒霜。我歇斯底裡過,崩潰過,覺得一切都肮臟得令人作嘔。我甚至……一度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還在腹中的你。

可是很奇怪,現在寫著這封信的時候,媽媽突然變得很平靜。或許是因為你,我親愛的孩子。我突然明白,有些事情,比愛情和背叛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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