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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 章

尋蹤

飛機降落在國際機場時,季安有一瞬間的恍惚。

艙門打開,與拉薩清冽乾爽的氣息截然不同,京市六月特有的燥熱湧入機艙。一種從未有過的疏離感,仿佛她離開的不是一個月,而是一年,甚至更久。

她隨著人流走出航站樓,換上質地精良的杏色真絲襯衫和深色係闊腿褲。路過玻璃幕牆時,她瞥見自己的倒影——皮膚被高原陽光鍍上一層健康的光澤,眼神卻沉默堅定,與一個月前那個蒼白迷茫的季安判若兩人。

“安安!這裡!”沈佳佳的聲音穿透人群。

季安循聲望去,看見閨蜜在不遠處用力揮手。她推著行李車走過去,佳佳已經迫不及待地衝過來給她一個結實的擁抱。

“讓我好好看看你!”佳佳鬆開她,上下打量,眼中滿是驚喜,“天哪,你變了!”

看起來更加健康明亮,曾經的季安優雅卻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脆弱,如今的她依然優雅,卻多了份力量與從容。

“變得更黑了嗎?”季安開玩笑地說,接過佳佳遞來的冰咖啡。

“是變得更好了,”佳佳認真地說,眉眼彎彎“拉薩的水土這麼養人嗎?還是...”她意味深長地眨眨眼,“有什麼特別的‘滋養’?”

季安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她將行李箱放進佳佳車子的後備箱,卻沒有坐上副駕駛。

“佳佳,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要處理。”季安開口

佳佳愣了一下:“不需要我陪你嗎?你去哪兒?我送你。”

季安搖搖頭:“我想先去獨自處理些事情。”

多年的友誼讓她們懂得尊重彼此的界限。佳佳隻是點點頭,遞給她一把傘:“外麵太陽大,小心曬著。記得打電話給我。”

看著佳佳的車彙入車流,季安抬手招了一輛出租車。

“去西山風景區。”她告訴司機,然後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這裡依然是那個她熟悉的京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以及行色匆匆的人群。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不同了——或許是她自己。

車駛出市區,沿著盤山公路向上。綠蔭越來越濃,空氣中的燥熱漸漸被清涼取代。

季安按下車窗,讓山風吹拂她的發絲。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領上那枚綠鬆石胸針,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拉薩的晚風,也想起那個送她胸針的人。

一小時後,車在一處安靜的院落前停下。

季安付了車費,站在鏽跡斑斑的鐵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是宋阿姨的家,祖母生前的貼身保姆,在季家服務了近四十年,直到祖母去世後才搬到這裡養老。

院子裡種滿了花草,一棵老槐樹投下大片陰涼。宋阿姨正在修剪月季,看到季安站在門口,驚訝得差點剪掉了正要盛開的花苞。

“安安小姐?你怎麼來了?”她急忙放下剪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進來,快進來。”

小屋收拾得乾淨整潔,簡樸有序。

宋阿姨忙著泡茶,端出自己做的點心,絮絮叨叨地說著季安瘦了,也結實了。

季安安靜地聽著,微笑回應。她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張老照片——祖母和宋阿姨的合影,背景是季家老宅的花園。那時候祖母還很年輕,眼神銳利而明亮,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茶香氤氳中,季安終於開口:“阿姨,我這次來,是想問您一些過去的事。”

宋阿姨的笑容微微收斂,似乎預料到這場談話的到來。

“我爸爸媽媽當年鬨離婚的時候,奶奶是什麼態度?”季安直接問道,聲音平靜,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宋阿姨歎了口氣,眼神飄向遠方,仿佛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房間裡隻剩下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你母親原是你奶奶先看上的,”宋阿姨緩緩開口,“陳婉醫生家世好,教養好,有學識,人又聰明漂亮。你奶奶覺得門當戶對,才特意介紹給你爸爸認識。”

季安點點頭。這段往事她略有耳聞,祖母確實一直很喜歡母親。

“兩人結婚後本來一切都好,直到突然冒出來個寧夏...”宋阿姨的眉頭皺起來,顯露出明顯的不悅,“你母親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怎麼能忍受丈夫心裡有別人?她堅持要離婚,你奶奶卻堅決不同意。”

“為什麼?”季安輕聲問,“奶奶不是最喜歡母親嗎?”

宋阿姨搖搖頭:“那個年代,季家這樣的家庭,離婚是天大的醜聞。更何況你才剛剛滿歲。你奶奶認為,為了家族聲譽和孩子,無論如何都要維持這段婚姻。”

季安的手指收緊。想象當年母親的絕望——發現自己婚姻的真相,想要逃離,卻無人支持。

“後來你媽媽遠走拉薩,你奶奶沒辦法才答應讓他們離婚。”宋阿姨繼續說,聲音低沉下來,“誰知道沒多久,寧夏就大著肚子找上門來,氣的你奶奶大罵,說像她這樣的家世和教養永遠別想進季家的門。”

季安閉上眼睛,想象著當時一場鬨劇,而她的母親卻遠在高原,對此一無所知。

“再後來...”宋阿姨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你媽媽出車禍的消息傳來,你奶奶方才後知後覺,悔不當初。她總覺得,如果當初同意你父母離婚,讓你母親自由地離開,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對你,她也是心存愧疚,覺得季家虧欠你們母女太多。”

房間裡陷入長久的沉默。季安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心中五味雜陳。

對於母親而言,當年大家都從各自利益出發——祖母為了家族聲譽,父親為了自己的名利權勢,沒有人是真正站在她這一方的。那個明媚陽光的女子,就這樣在各方利益的拉扯中,成了最大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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