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章
分別
季安站在酒店套房的客廳中央,目光落在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的江森身上。
窗外是拉薩傍晚的天空,大片大片的雲被夕陽染成金紅色,仿佛天神將最珍貴的朱砂和黃金研磨後灑向人間。
這些日子,她已經習慣了眼前男人的存在——他沉穩的腳步聲,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以及他看她時溢出來的溫柔。
調查兩條線索都有進展,拉薩交警與肇事人身份為表親戚,並在案子完結紮西後收到20頭犛牛作為“感謝”。京市的陳競易季安雖然不熟,但是突然靈光乍現,去查了一下他的家人,發現寧海的老婆竟然是這個陳競易妹妹,而寧海是寧夏的哥哥。
前前後後的線索在她腦中漸漸串聯成形。冰山下的陰影仿佛要見光了。
江森正在接越洋電話,他挺拔的背影在漸暗的天光中顯得格外堅實可靠。
季安靜靜地望著他,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的絞痛。
怎麼才剛開始,就要分開了?
怎麼自己變得這麼貪心,竟然想要永遠占有眼前這個人?
她不動聲色地走上前,從身後環抱住江森的腰,臉頰濕潤的貼在他寬闊溫暖的背脊上,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感受其下肌肉的堅實輪廓和沉穩的心跳。
江森正在通話的聲音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空著的那隻手立刻覆上了她交疊在他腰間的手背上,溫熱乾燥的掌心緊緊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電話那頭似乎還在說著什麼,他卻已心不在焉,隻草草應了兩聲,便道:“就這樣,後續你處理。”
通話被乾脆利落地結束。手機被隨意擱在窗台上。
他握緊她的手,緩緩轉過身。
季安沒有抬頭,依舊將臉埋在他的胸膛,更加用力的抱緊他。
江森低頭,手臂在她腰間收緊,下頜輕輕蹭她發頂
“想不想出去走走?”他牽起季安的手放在嘴邊輕吻,緩緩開口。
“想去布達拉宮看日落。”季安望著他,目光遊離在他眉眼之間。
愛是什麼呢?
她講不透徹,但此刻卻隻想在他懷裡,哭或笑都可以,隻要和他在一起。
去往布達拉宮的路上,兩人默契地保持著沉默。江森專注地開車,偶爾側過頭看她。季安假裝看向窗外的風景,避免與他對視。她好怕自己一旦看進那雙眼睛,就會忍不住落下淚來。
夕陽下的布達拉宮莊嚴而神聖,白牆紅簷在落日餘暉中熠熠生輝。一個相對安靜的平台。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拉薩城,遠山如黛,雲霞似火。
江森自然地伸出手,將季安攬入懷中。她已經沒有辦法抗拒他,反而向他靠得更近些,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
晚風沙沙,吹不散她的愁容
“冷嗎?”他低聲問,同時將外套展開,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季安搖搖頭,卻微微發抖
黃昏美得令人心碎。而真正讓她心碎的是,她即將離開這個懷抱
落日漸漸沉入遠山,天空中的色彩變得更加濃鬱絢爛,仿佛在燃燒最後的熱情。
季安感到環在身上手臂突然收緊了些,而後江森低頭,輕吻她眼角。
“還回來嗎?”他毫無頭緒的突然開口,卻擊潰了季安的心理防線。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在夕陽下閃爍著微光。她抬起頭,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回來你會向我求婚嗎?”她反問,顫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但江森聽得清清楚楚。
眼神漆黑如夜,又借著晚霞燃起
“季安,”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即將滑落的淚珠。
觸感粗糙而溫暖。
“我不擅長說漂亮話,”他目光鎖住她的眼睛,“但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沒想過讓你離開我的生命。”
夕陽已經完全隱沒在山後,天空中的色彩開始褪去,由絢爛的金紅漸變為柔和的紫灰色。
布達拉宮的燈光陸續亮起,在漸深的暮色中如同指引迷途的明燈。此刻卻照不亮季安的空洞。
“那我們約定,我隻能嫁你,你也隻能娶我,好不好?”
夜幕終於降臨,繁星開始在天幕上閃爍。拉薩城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與天上的星辰交相輝映。
好似分開又重疊。
江森依然緊緊抱著季安,沒有絲毫要鬆開的意思。季安也同樣。兩人好像在玩沉默遊戲,彼此相擁,看星辰升起,看月亮爬上天幕,看布達拉宮在夜色中越發莊嚴神秘。
“該回去了。”最終江森開口,手臂卻沒有絲毫鬆動。
季安點頭,卻也不為所動。
這一刻太珍貴了,他隻想將她摟得更緊些。
過了許久,江森終於輕輕鬆開她,但立即牽起她的手,改為十指相扣。
“走吧,”他說,“明天我送你去機場。”
季安轉身望向他,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謝謝你……帶給我的一切。”
江森眸色由暗變亮,捧起她的臉,回以更加溫柔又纏綿的眷戀。
從布達拉宮回到酒店的路上,江森始終沒有鬆開她的。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將她的手指完全包裹其中,仿佛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電梯緩緩上升,鏡麵牆壁映出兩人的身影。江森的目光在鏡中與季安相遇,那雙眼眸裡藏著她不敢讀懂的情緒。季安垂下眼簾,不敢再看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決心會在他無聲的注視中土崩瓦解。
電梯到達頂層,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江森卻霸道的不肯鬆開手,牽著她徑直走向他的房間。
客廳茶幾上散放著幾本商業雜誌和一本翻舊了的藏文書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江森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她在沙發上坐下,江森則走向內室。
季安環顧四周,注意到書桌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麵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一個眉目與江森有幾分相似的藏族女子,穿著傳統服飾,笑容溫婉而堅韌。
那應該是他的母親,季安想。
江森很快回來,手中拿著一個精致的木盒。
“打開看看。”他將木盒遞給她
季安接過木盒,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麵精細的雕刻紋路。打開盒蓋,裡麵是一枚鑲嵌著頂級綠鬆石的胸針,設計成太陽的形狀,金色的光芒向四周輻射,中央的綠鬆石如同最澄澈的天空,清亮又透明。
她下意識地觸摸自己衣襟上別著的那枚梧桐葉形狀的翡翠胸針,令人驚訝的是,兩枚胸針的風格雖然不同,卻奇妙地和諧相配,仿佛本就自成一體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江森的聲音打斷她,“現在給她未來的兒媳婦。”
季安抬頭,撞進他明暗交替的眼眸深處。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裡此刻閃著無比虔誠的光芒,等她確認。
“算作約定,”他繼續說,“你是我的妻子,不許變。”
心臟驟然停滯在這一刻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但她卻微微仰頭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枚綠鬆石胸針,冰涼的金屬逐漸被她的體溫溫暖。
“下次,”她的聲音顫抖,“你給我講你的故事好不好?你的,你爸爸媽媽的,我都想聽。”
江森的嘴角上揚,眼中的溫柔卻如融化的雪水,潺潺流動。“好。”他答應她。
拿起那枚綠鬆石胸針,小心地別在季安的衣襟上,與那枚翡翠梧桐葉胸針並排。他的手指溫柔擦過她的頸側,像在刻意感知她的溫度。
“很配。”他端詳著兩枚胸針。
季安低頭看著胸前的兩枚胸針,一枚代表著她的過去,一枚承諾著她的未來。
這一刻,仿佛生命中缺失的部分正在被慢慢填補。
窗外,拉薩的夜幕已經完全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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