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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章

舊友

晨曦透過紗簾,落下柔和的光斑。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安神藏香的餘韻。

季安站在衣帽間的全身鏡前。

鏡中的女子,身著一套改良設計的藏裝。並非傳統款式的繁複華麗,而是采用了更簡潔利落的剪裁,麵料是質感厚重的深青色素緞,衣襟和袖口處以暗金色的絲線繡著簡約而遒勁的雲紋,如同暗夜中流動的微光。長發在腦後挽起,露出清晰優美的頸部線條和一小截白皙的肌膚。

這套衣服是前幾日江森讓人送來的諸多衣物中的一件。

它不像她平日裡那些精致的裙裝,過於柔美;也不至於像完全傳統的藏裝,帶著過於強烈的異域符號。它介於兩者之間,內斂的鋒芒,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撫過衣襟上冰冷的盤扣

推開衣帽間的門,江森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講電話。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

目光相接的刹那,他對著電話那頭快速交代了一句“稍後再說”,便結束了通話。

手機被隨意擱在沙發上,他的視線卻牢牢鎖在她身上,一向沉穩的目光中清晰地掠過毫不掩飾的驚豔

他邁步向她走來,在她麵前站定,目光從她微微繃緊的唇角,落到那枚她別在領口有些歪斜的盤扣上。

“別動。”他開口,嗓音比平日更顯低沉。

季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抬起手,修長而指節分明的手指,帶著與他強大氣場截然相反的輕柔,替她調整那枚小小的盤扣。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頸側的肌膚,細膩又熱絡

調整妥當,他突然收緊她的腰,攬向自己。

目光重新對上她的眼睛,

“很好看。”他開口,“也很有力量。”

季安的心臟一時間好像被什麼東西溫柔地撞了一下,泛起酸澀的暖意。

……

車子駛入拉薩城區一個略顯老舊的家屬院。這裡居住的大多是退休的乾部或知識分子,環境清幽

江森之前聯係的,是母親陳婉當年在拉薩援藏時的同事兼好友,一位姓秦的退休女醫生。

敲開房門,一位戴著金邊眼鏡氣質溫雅沉靜的老婦人出現在門口。她的目光掠過江森,最終落在季安臉上,仔細端詳了片刻,眼中漸漸泛起驚訝,最終化為一聲輕輕的歎息。

“像……真像小婉年輕的時候,尤其是這雙眼睛。”秦醫生側身讓他們進屋,聲音溫和,“進來坐吧。”

客廳布置得簡樸而整潔,充滿了書卷氣。牆上掛著一些老照片,其中有幾張是醫療隊的合影。季安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中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年輕母親,站在她身邊的,正是年輕些的秦醫生。

茶水氤氳著熱氣。短暫的寒暄後,氣氛變得有些沉凝。

季安握緊了手中的茶杯,指尖微微發白,終於開口:“秦阿姨,冒昧打擾您。關於我母親……我很想知道,她當年在拉薩發生了什麼?後來……”

秦醫生推了推眼鏡,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陷入了悠遠的回憶。

“我和你媽媽……其實是同是醫科大的同學。她那時候,就是學校裡最拔尖的那一撥,努力,刻苦。畢業後,她進了京市最好的醫院,很快就嶄露頭角,醫術精湛,是最前途無量的”秦醫生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讚賞,隨即卻蒙上了一層陰影,“她原本……是個很樂觀的人。可後來……大概是結婚後一兩年吧,我再見到她時,感覺她變了很多。”

季安的心慢慢提了起來。

“變得……沉默了很多,眉宇間總像是藏著心事,鬱鬱寡歡。我問過她好幾次。”秦醫生頓了頓,看向季安,眼神帶著一絲憐惜,“她一開始不肯說,後來……才斷斷續續告訴我,是她丈夫……在外麵有了人,而且時間不短。你也知道她家世並不差,又是家世極好的,怎麼會咽下這口氣,鬨過,但季先生……就是不肯離婚。”

季安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父親出軌,母親痛苦……這些她隱約知道,卻從未如此清晰地從旁人口中得到證實。

“那時候,正好有來拉薩援藏的名額。她很掙紮,一方麵放不下事業和……你(當時還那麼小),另一方麵,那個家又讓她窒息。”秦醫生的聲音低沉下去,“她跟我說,她決定來拉薩,是想給自己和季先生一個冷靜思考的時間與空間。也是……一種無聲的抗爭吧。”

淚水無聲地從季安眼眶滑落。她仿佛看到母親當年是如何在痛苦與掙紮中,做出了那個遠離故土和幼女的決定。

“她在這裡……工作時很投入,像是要把所有精力都耗光。但私下裡,她其實非常想你,經常看著你的照片發呆………”秦醫生歎了口氣,“她擔心如果真的走到離婚那一步,以季家的權勢,她很可能爭不到你的撫養權。她甚至還問過我……該怎麼保存對方出軌的證據,法律上才有效……”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在季安的心上。母親當年的無助、掙紮、以及對她深切愛意與擔憂,隔著漫長的歲月,如此清晰地傳遞過來,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後來……大概是援藏快結束的時候吧,”秦醫生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凝滯,帶著無儘的悲傷“有一天,她忽然有點高興地告訴我,說季先生……好像終於鬆口同意離婚了。她說回去就要著手辦手續,帶著你離開。”

季安猛地抬頭,心臟驟緊!

同意離婚?父親怎麼會突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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