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鷹嘯醒夢
車輪碾過路麵,發出低沉而平穩的嗡鳴,像是某種安神的催眠曲。
季安在時斷時續的昏沉中,隱約感知到車輛的停駐,車門開啟時湧入的冷冽空氣,以及隨後,一雙穩健的手臂再次將她小心地抱起。
顛簸感變得輕微,取而代之的是失重般的上升。
她模糊的意識捕捉到光線微妙的變化,以及無聲的靜謐,仿佛置身於一個與世隔絕的繭中。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車內的檀香,而是一種更清冽的味道,悠遠而寧神。
她被輕柔地放置在一片柔軟的雲端。
不,是床榻。觸感細膩的床單,蓬鬆溫暖的羽絨被褥,將她虛軟的身體溫柔地包裹。
遠處似乎有低沉的交談聲,腳步聲,關門聲。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劇烈的頭痛和惡心,在某種藥物的作用下,緩慢減弱,在那股沉穩而神秘的香氣包裹下,季安緊繃了不知多久的神經,終於一點點鬆懈下來。
她沉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周遭隻有黑暗和溫暖,將她輕輕托舉。
不知過了多久。
一聲高亢且清亮嘯聲,如同鋒利的匕首,驟然劃破了這片溫暖的沉寂。
季安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意識如同緩慢浮升的水泡,一點點掙脫深海的束縛。
頭痛依舊,但已經從欲裂的尖銳轉變為一種可以忍受的鈍痛。呼吸似乎也順暢了不少,雖然胸口仍有些發悶。
映入眼簾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穹頂很高,是溫暖的木質結構,雕刻著繁複而精美的吉祥圖案。在柔和的光線下流淌著靜謐的光澤。光線來自一側的窗戶,並非京市常見的玻璃窗,而是帶有傳統藏式風格的鏤空木窗,陽光透過精致的窗欞,在地毯上投下斑駁陸離、充滿異域風情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那股她在昏沉中便已熟悉的獨特香氣,此刻更為清晰——是上好的檀木、淡淡的藏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奶香(她後來才知道那是酥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房間寬敞,陳設巧妙地融合了傳統與現代。古樸的雕花藏櫃、色彩濃豔的手織地毯、黃銅打造的精致燈具,與線條簡潔的舒適沙發、隱藏式的現代化燈光係統,一眼便知價格不菲的室內陳設和諧共處,絲毫不顯突兀。
這裡是……?
短暫的迷茫如同晨霧,籠罩了她初醒的思維。
下一秒,記憶如同退潮後裸露的礁石,猛地撞入腦海。
拉薩。機場。凶猛的高原反應。那個如同山嶽般沉穩、眼神迫人的男人。那張麵孔既有異域深邃,又透著京市的熟悉。他強有力的手臂,和他身上那股冷冽又沉穩的氣息……
季安猛地從柔軟的床榻上坐起身!
動作太急,一陣輕微的眩暈襲來,她不得不扶住額頭,緩了幾秒。心臟在胸腔裡急促地跳動,不是因為高反,而是因為驟然清醒的認知所帶來的慌亂。
她低頭檢查自己。
身上的米白色羊絨大衣已經被脫去,整齊地搭在床尾的貴妃榻上。裡麵休閒針織套裝依舊完好地穿在身上,甚至連頸間的項鏈都原封未動。她的隨身小手提包就放在床頭櫃上,旁邊還貼心地放著一杯水,摸上去還是溫的。
一切都很妥帖,甚至過於妥帖了。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絨密的觸感包裹住她冰涼的腳趾。她走到窗邊,輕輕推開那扇繪有圖案的木窗。
刹那間,純淨到不可思議的湛藍色天空,以及大團大團潔白蓬鬆、仿佛觸手可及的雲朵,毫無保留地撞入她的視野。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褐色山巒,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的、覆蓋著白雪的山峰。近處,是錯落有致的藏式風格建築屋頂,許多窗戶上都擺放著怒放的鮮花盆栽,色彩鮮豔得如同打翻的調色盤。
高空之中,幾個黑點正在盤旋——是鷹。那清亮的嘯聲,便是來自它們。
風吹過,帶來遠處若有若無的梵唄吟唱聲,以及空氣中清冷且乾燥的、混合著桑煙與陽光的味道。
這一切,強烈、鮮活、也陌生
她真的在拉薩了。
在一個陌生男人的幫助下,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醒來了。
…江森·傑布。
她記得他的名字。也記得他電話裡那不滿的責怪。所以他確實是接錯了人,卻還是將她帶來了這裡。
季安環顧這個房間。舒適、奢華且極具文化特色。
那個男人,身份顯然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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