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狂風中他脫下夾克,替她擋住漫天暴雨
“轟隆!”
一道刺眼的閃電撕開夜空,緊跟著就是一聲震得人耳朵發麻的炸雷。
雷聲一下子蓋過了兩人在泥水裡的笑聲。天地間又被狂風暴雨吞得乾乾淨淨。
剛才那股倒灌下來的泥石流雖然停了,可天上砸下來的雨比先前還凶。豆大的雨點打在積水裡,濺起一層層白花花的水沫子。
棚子剩下的那半邊也在狂風裡晃得厲害。僅剩的兩根承重木柱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像是下一刻就能徹底塌下來。
不能再待了。
陸野止住笑,雙手撐著泥地,猛地站了起來。
起身那一下,他寬闊的後背明顯僵了一瞬。剛才硬生生用血肉之軀扛住主梁壓下來的重量,就算他身板再硬,背上的筋骨也不可能一點事沒有。
他高大的身軀在風雨裡晃了晃,眉頭死死擰著,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蘇婉聽見這聲,心一下子揪緊了。她趕緊從泥水裡爬起來,伸手去扶陸野的胳膊。
“你的背是不是砸壞了?”蘇婉聲音發顫,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淌,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死不了。”陸野咬著牙,反手一把攥住蘇婉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他抬起頭,眯著眼往上頭漆黑的斜坡看了一眼。
“這破地方徹底不能待了。水一會兒還得往下灌。走,上車!”
陸野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人反駁的狠勁。
他鬆開蘇婉的手腕,二話不說,雙手抓住身上那件已經吸滿泥水的工裝夾克拉鏈,猛地往下一拽。
“刺啦”一聲,拉鏈被他拽開。
陸野肩膀一抖,直接把那件厚重寬大的工裝夾克脫了下來。
夾克一脫,他上半身隻剩下一件灰色秋衣。衣服早讓雨水澆透了,緊緊貼在他結實健壯的胸膛上,把那一身硬邦邦的肌肉線條都勒了出來。
冷風裹著冰雨,刮在人身上跟小刀子割肉似的。
陸野卻連抖都沒抖一下。他雙手撐開那件脫下來的工裝夾克,手臂高高舉起,直接罩在了蘇婉頭頂。
寬大的夾克像一塊厚布棚子,一下子把砸向蘇婉的暴雨擋住了大半。
蘇婉愣住了。
她頭頂的雨一下輕了,耳邊全是雨點砸在夾克上的“劈啪”聲。她抬起頭,借著昏暗的光,看著麵前隻穿了一件濕透秋衣的陸野。
“你乾什麼!”蘇婉急了,伸手就去推陸野舉著夾克的胳膊,“這風冷得鑽骨頭,你穿這麼少會凍壞的!你自己穿上!”
陸野的手臂像鐵打的一樣,紋絲不動。
“老子火氣旺,這點雨算個屁!”陸野瞪著眼,粗著嗓子吼道。
“不行!你剛才背上剛受了傷,不能再淋雨受涼!”蘇婉急得直跺腳。她不管不顧地伸手去扯那件夾克,想把它重新披回陸野身上。
“別他娘的磨嘰!”
陸野火了。他空出一隻手,猛地伸過去,一把攬住蘇婉單薄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強行扣進自己懷裡。
“老子一個大男人,還沒窩囊到讓女人淋雨,自己披著衣裳躲舒坦!”陸野低頭看著懷裡掙紮的蘇婉,眼神凶得嚇人,語氣裡卻全是護短的霸道,“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底下!”
蘇婉整個人被陸野按在懷裡,臉頰緊緊貼著他那件濕透的灰色秋衣。
隔著單薄的濕布料,她能清楚感覺到陸野結實胸膛上傳來的滾燙體溫,還有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這心跳聲,在這狂風暴雨的荒野裡,清晰得像敲在她心口上。
蘇婉掙紮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
她的眼眶毫無征兆地紅透了,眼淚混著臉上的雨水,無聲滑落,滲進了陸野濕透的衣服裡。
十八年了。
在陳家的那十八年裡,她受過多少風吹雨打,連她自己都數不清了。
有一年冬天,下著大雪。陳建國非要去縣城下館子,吃完飯出來,陳建國自己穿得嚴嚴實實,打著傘走在前頭。她懷裡抱著剛滿歲的陳耀祖,凍得渾身發抖,跟在後頭踩著冰碴子走。
陳建國連頭都沒回一下,隻顧著罵她走得慢,耽誤他回家看電視。
她早就習慣了什麼都自己扛。
風也好,雨也好,委屈也好,苦日子也好,她都咬著牙往肚子裡咽。
可現在,這個滿身機油味的重卡司機,這個脾氣暴、嘴巴硬、說話帶刺的糙漢,卻在這要命的暴雨夜裡,脫下自己身上唯一能擋風遮雨的厚衣裳,硬生生替她撐出了一片沒有雨的地方。
“別哭。”陸野感覺到胸口那點滾燙的濕意。他低頭看了蘇婉一眼,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老子命硬得很,閻王爺見了我都嫌麻煩,不收。”
他收緊了攬在蘇婉肩膀上的手臂。
“抓緊我。這坡現在跟抹了豬油似的,千萬別鬆手。”
蘇婉吸了吸鼻子。她不再推拒,雙手死死攥住陸野腰間的衣服料子。
“走!”
陸野大喝一聲,帶著蘇婉往斜坡上爬。
這一段十幾米的斜坡,此刻已經成了一條泥水滑道。上頭全是黃泥湯子,還有碎磚爛瓦。
陸野走在外側,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迎麵刮來的狂風。他高舉著夾克,另一隻手死死摟著蘇婉。
他腳上的厚重軍靴狠狠踩進爛泥裡。
“嘎吱。”
泥水沒過了他的腳踝。他必須把腳深深紮進泥底下,踩到硬實處,確定站穩了,才敢邁下一步。
“踩我踩過的地方!”陸野大聲喊。
蘇婉緊緊貼著他,小心翼翼踩著陸野留下的腳印往上爬。
風太大了,雨水順著陸野的頭發往下淌,流進他的眼睛裡。他隻能眯著眼,咬著牙往上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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