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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盆洗鍋水教做人

陳建國高高揚起的巴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轉過頭,皺著眉頭看向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借著昏黃的煤油燈光,陳建國看清了陸野的穿著。

一身洗得發白、沾著油汙的工裝,腳下踩著一雙舊軍靴,身上還帶著一股濃重的重卡機油味。

在陳建國眼裡,這不過是個跑長途的窮司機,半夜跑來多管閒事。

陳建國冷嗤一聲,收回手,指著蘇婉的鼻子繼續開罵:

“你以為找個開破大車的窮鬼就能給你撐腰了?蘇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現在這副鬼樣子!”

陳建國越罵越難聽,恨不得把蘇婉最後一點臉麵都踩進泥裡:“三十八歲的黃臉婆,滿臉褶子,一身油煙味。老子以前每天晚上挨著你睡都嫌惡心!離開了我陳家,你算個什麼東西?你連條流浪狗都不如!”

蘇婉站在原地,緊緊握著菜刀,手背上的骨節一根根泛白。

李嬌嬌在一旁捂著嘴嬌笑,添油加醋地煽風點火:“建國哥,你別這麼說嘛。蘇婉姐這也是沒辦法,她一個沒文化的家庭婦女,除了在這荒郊野嶺賣幾碗破麵條,還能乾什麼呀?”

李嬌嬌故意拔高聲音,眼神輕蔑地掃過蘇婉和陸野:“這大半夜的,指不定還要陪這些跑車的野男人乾點見不得人的勾當,才能換幾個飯錢呢。蘇婉姐,你這把年紀了,身子骨還吃得消嗎?”

“聽見沒?”陳建國囂張地大笑,“你現在就隻配在這種爛泥溝裡,賺這種臟錢!耀祖說得對,你就是個不要臉的掃把星,丟儘了我們老陳家的臉!”

陸野咬著煙,一步一步走近。厚重的軍靴踩在碎磚頭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陳建國被陸野的腳步聲惹煩了,轉頭衝著陸野吼:“看什麼看!沒見過男人教訓自家女人?滾一邊去,別在這礙眼!小心老子連你一塊收拾!”

見陸野沒說話,陳建國以為他怕了。

陳建國大步走上前,伸出手指,囂張地戳向陸野的胸口:“怎麼?啞巴了?穿得跟個要飯花子似的,還想學人家逞英雄?你一個月能掙幾個錢?有兩百塊嗎?夠不夠買我這身西裝的一個袖子?”

陸野沒有躲避。陳建國的手指戳在他堅硬的胸膛上,像戳在了一塊鐵板上,震得陳建國指骨隱隱作痛。

李嬌嬌走過來,挽住陳建國的胳膊:“建國哥,別跟這種粗人廢話了。這種跑長途的泥腿子,一輩子沒見過幾個女人,看到蘇婉姐這種倒貼的黃臉婆,肯定還當個寶一樣護著呢。”

“說得也是。”陳建國滿臉鄙夷,“蘇婉,你這眼光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離開了我,你就隻能找這種滿身臭汗的窮鬼!你們倆還真是絕配,一個撿破爛,一個開破車!”

蘇婉冷冷地看著這對狗男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陳建國,你這身西裝是花我的錢買的吧?李嬌嬌,你腳上那雙紅皮鞋,是用我那三百八十二塊五毛私房錢買的吧?”

蘇婉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的菜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拿著老娘的錢出來裝大款,你們不覺得臊得慌嗎?”

陳建國臉色一變,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場惱羞成怒:“放屁!老子自己賺的錢!你那個破鐵盒裡的錢,那是你偷老子的!”

蘇婉氣極反笑:“十八年,我在你家當牛做馬,連買包衛生紙都要看你臉色。你管那叫偷?你真以為我蘇婉好欺負是吧?”

陳建國被蘇婉的眼神刺痛了。他習慣了蘇婉的逆來順受,現在蘇婉這副硬骨頭的樣子,讓他感到極度的憤怒和失控。

“你他媽還敢頂嘴!老子今天非撕爛你這張嘴不可!”

陳建國推開李嬌嬌,再次揚起巴掌,準備衝上去。

陸野就在這個時候動了。

他沒理會陳建國,而是直接走到灶台旁,停住腳步。他微微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用來洗碗的大塑料盆。

盆裡裝著大半盆渾濁不堪的洗鍋水。上麵飄著厚厚一層白色的豬油膏,混雜著爛菜葉、剩麵條、肉渣,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那是蘇婉剛才洗了一百多個碗留下的臟水。

陸野彎下腰,單手扣住大塑料盆的邊緣。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瞬間繃緊。

陳建國還在對著蘇婉瘋狂叫罵:“蘇婉,老子今天把話放在這。你隻要敢跪下來求我,給我磕三個響頭,我看在耀祖的麵子上,還能讓你回修車鋪當個掃地做飯的保姆。不然,你就一輩子在這爛溝裡等死吧!”

李嬌嬌在一旁咯咯直笑:“蘇婉姐,趕緊認錯吧。別真餓死在這裡了,到時候耀祖還得花錢給你買骨灰盒,多晦氣呀。”

“嘩啦!”

一聲巨響。

陸野手臂猛地發力。那一大盆腥臭滑膩的洗鍋水,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劈頭蓋臉,一滴不剩。

直接全潑在了陳建國和李嬌嬌的身上!

“啊啊啊!”

李嬌嬌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淒厲慘叫。

渾濁的臟水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流。幾根煮爛的掛麵糊在她的臉上,油膩的豬油膏糊住了她的眼睛。她那件剛買的粉色呢子大衣,瞬間吸滿了腥臭的油水,變成了沉甸甸的抹布。

陳建國更慘。他正張著嘴罵人,一大口酸臭的洗鍋水直接灌進了他嘴裡。

“咳咳咳!嘔!”

陳建國彎著腰,瘋狂乾嘔。胃裡的酸水混合著剛咽下去的洗鍋水,吐得滿地都是。西裝上掛滿了爛菜葉和肉渣,油水順著他的頭發滴在鼻尖上,又滴進脖子裡。

兩人瞬間變成了兩隻散發著惡臭的落湯雞。

陳建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水,眼睛都紅了。他死死盯著陸野,氣急敗壞地咆哮:“你他媽找死!你敢潑老子!老子弄死你!”

陳建國不甘心被一個外人打了。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從腰間抽出一把修車用的大號一字改錐。

“老子今天給你放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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