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壯漢餓虎撲食
蘇婉站在冷風裡,看著斜坡上方那輛亮著車燈的重型卡車。
她沒流眼淚,也沒覺得感動。三十八歲的女人,早就過了那種被人施舍一點好意就感激涕零的年紀。
她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遝厚厚的鈔票,轉身走回破棚子。
天剛蒙蒙亮,上方公路傳來氣閘放氣的尖銳聲。重卡引擎低低吼了一聲,車輪碾過公路,慢慢開走了。
蘇婉立刻爬起來。
她走到壓水井旁,用冰涼的井水洗了把臉,大步朝著十裡外的下板鎮走去。
今天這活兒不好乾。陸野那五百塊錢,她不能白拿。
到了鎮上的舊貨市場。
蘇婉直奔昨天那個攤位:“老板,這種舊折疊桌再拿四張,塑料凳子拿二十個。”
老板嚇了一跳,趕緊招呼旁邊人搬東西。
付了錢,蘇婉轉頭去了菜市場的肉攤。
昨天那個肉攤老板正坐在案板後抽煙。
“老板,豬腳來六十斤。大骨頭有多少我要多少。五花肉切十斤。”蘇婉把手裡的大布袋往案板上一放。
老板煙都忘了抽,瞪大眼睛:“大妹子,你這是要辦席啊?”
“做買賣。趕緊稱。”
六十斤豬腳,堆在案板上像座小山。老板手腳麻利地稱重、裝袋。
買完肉,蘇婉又去了糧油店,直接扛了一百斤掛麵。順道去五金店買了兩大捆厚塑料布和一捆粗鐵絲。
花錢如流水。但蘇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花十塊錢雇了一輛農用三輪車,把所有東西裝得滿滿當當,一路顛簸拉回了乾溝裡的破棚子。
上午九點,太陽出來了。
蘇婉挽起袖子,開始乾活。
她把那兩大捆厚塑料布展開。踩著破木箱,用粗鐵絲把塑料布一圈一圈死死綁在棚子四周的木柱子上。
破洞被封死,漏風的半邊牆也被塑料布嚴嚴實實地擋住。底下邊緣,她去荒地裡搬來幾十塊碎磚頭,一塊挨著一塊壓緊。
冷風被擋在了外麵。棚子裡總算有了點熱乎氣。
四張折疊桌一字排開,二十個塑料凳摞在角落。
場地弄好,開始處理食材。
六十斤豬腳。這是個要命的體力活。
蘇婉在壓水井旁放了兩個大塑料盆。把豬腳全倒進去。
爐子生火。火鉗燒得通紅。
她蹲在地上,拿起火鉗挨個燙豬腳上的殘毛。“滋啦滋啦”的聲音不絕於耳,焦糊味一下子散開。
燙完毛,拿到案板上劈。
左手按住豬腳,右手掄起昨天那把砍過小混混的菜刀。
對準骨縫。
“砰!”
一刀劈成兩半。
六十斤豬腳,她一個人足足劈了兩個多小時。切完最後一根,她的右手腕已經酸脹得快要抬不起來了。
三口大鍋同時上灶。
一口用來燒開水煮麵。另外兩口大鐵鍋,全用來燉肉。
起鍋,燒油。抓兩大把白糖扔進去。
鍋鏟快速攪動,白糖融化起泡,慢慢熬出棗紅色的糖色。
切好的豬腳分兩批倒進鍋裡。
“刺啦!”
翻炒,上色。倒醬油,撒粗鹽。八角、桂皮、香葉、乾辣椒大把大把往裡扔。
香味瞬間被逼了出來。
最後倒滿井水,把昨天留下的半鍋老湯分別倒進兩口大鍋裡。蓋上木鍋蓋。
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下午四點。
乾溝裡飄滿了霸道的濃鬱肉香。比昨天還要濃烈十倍。
蘇婉站在灶台前,用抹布擦乾手上的水。
她把筷子分裝在四個搪瓷缸裡,放在每張桌子上。洗好的塑料大碗摞在案板旁邊,足足有五十個。
萬事俱備。
下午五點半,天色擦黑。
公路上的風又大了起來,吹得棚子外圍的塑料布“嘩啦啦”作響。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的引擎轟鳴聲從遠處的公路儘頭傳來。
聲音越來越大,連乾溝裡的地麵都跟著微微震動。
蘇婉走出棚子,抬頭往上看。
一輛,兩輛,五輛,十輛……
足足三十多輛重型半掛卡車,像一頭頭鋼鐵巨獸,排成一條長龍,打著雙閃,浩浩蕩蕩地停在了收費站外側的公路邊緣。
車燈交織在一起,把斜坡上方照得雪亮。
“砰!砰!砰!”
車門被推開的聲音此起彼伏。
近百號穿著軍大衣、滿身機油味和汗臭味的糙漢子,從車上跳了下來。
“陸哥說這兒有口熱飯,老子一天沒吃東西了,胃都快貼後背了!”
“聞到味兒了沒!真他娘的香啊!”
“快走快走!跑慢了連湯都喝不上!”
一群壯漢像餓狼一樣,順著斜坡蜂擁而下,直奔蘇婉的破棚子。
狹小的乾溝瞬間被人群填滿。
棚子裡的四張桌子眨眼間就被占滿了。沒搶到座位的漢子,乾脆直接從角落裡扯過一個塑料凳,蹲在灶台旁邊。
還有幾十號人擠不進來,隻能站在棚子外麵,伸著脖子往裡看。
陸野走在最後麵。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大步走進棚子。
他沒去擠桌子,而是靠在門口的一根木柱子上,雙手插在兜裡,看著灶台前的蘇婉。
“老板娘!上肉!上麵!”
“給我來三大碗!再加兩個大骨頭!”
“餓死老子了,手都快握不住方向盤了,趕緊的!”
近百號人同時開口,喊聲震天,差點把棚頂的石棉瓦給掀翻。
換做普通女人,麵對這陣勢早就慌了手腳。
蘇婉沒慌。
她從腰間解下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重新係緊。
“都別催!想吃飯就排隊!陸哥那五百塊錢的賬我記著,今天全從裡麵扣!”
。雜嘈的場全了住壓,聲一喊大婉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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