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糙漢暗中當保鏢
蘇婉站在案板後,手背上青筋直跳,離那把菜刀不過十來厘米。她盯著陸野的手,渾身肌肉都繃得死緊。
陸野卻沒理會她的防備,單手捏住紅布一角,猛地一抖。
紅布散開。
裡麵是一塊四四方方的黑色鐵疙瘩,鐵疙瘩下麵,還壓著一遝厚厚的鈔票。大團結,五十的,還有幾張嶄新的百元票子。
陸野粗糙的手指撥了撥那遝錢,直接抽出五張一百的,“啪”的一聲,重重拍在破舊的折疊桌上。
五百塊。
“拿去。”陸野吐出一口煙圈,把錢往前推了推。
蘇婉沒動。她盯著桌上的五百塊錢:“一碗清湯麵,兩塊錢。我沒零錢找你。”
“不用找。”陸野靠在塑料凳上,“我手底下有三十多輛大貨車,天天跑這條線。這五百塊算飯錢。往後我車隊的兄弟路過,都上你這兒吃。先記著,夠一百碗豬腳麵,再說下一回的飯錢。”
蘇婉拿起抹布,用力擦著案板上的油汙:“我不收先款。一碗麵一結。我今天在這兒擺攤,明天說不定就被路霸趕走了。你這錢,我消受不起。”
陸野笑了。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那雙軍靴碾滅。隨後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擋住了棚子外灌進來的冷風。
他走到案板前,拿起那五百塊錢,直接塞進蘇婉係在腰間的圍裙口袋裡。
動作粗魯,半點不容人推脫。
蘇婉伸手去掏錢:“拿走!我蘇婉不欠別人的!”
陸野一把按住了蘇婉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全是老繭,跟鐵鉗似的有力。
“拿著。”陸野盯著她,“這錢不是白給你的。你這攤子立在這兒,我兄弟跑長途就有口熱乎飯吃。你要是走了,他們就得挨餓。”
蘇婉抽回手,把錢攥進掌心裡。鈔票上還帶著陸野手心的餘溫。
陸野沒再多說,轉身大步走出破棚子。
他走到斜坡邊緣,迎著國道上呼嘯的冷風停下腳步。
幾十米外的一棵枯樹後頭,隱約有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那是剛才跑掉的飛車黨留下的眼線。
陸野冷哼一聲,衝著那棵枯樹,也衝著這片漆黑的荒野,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都給老子聽清楚了!這片道班棚子,從今天起,我陸野罩了!”
陸野抬手指著破棚子裡的蘇婉,字字砸在地上:“誰敢動她一根頭發,誰敢砸她一個碗,老子就拿管鉗敲碎他的骨頭!不怕死的,儘管來試試!”
枯樹後頭那兩個黑影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裡。
陸野收回手,拉開重卡車門,動作利落地翻身上車。
“轟”的一聲。
重型卡車的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巨大的車輪碾過泥地,卷起一陣沙土。車尾燈在黑夜裡劃出兩道紅光,朝著國道前方駛去,很快消失在視線儘頭。
荒地重新恢複了死寂。
隻剩下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蘇婉站在原地,攥著手裡那五百塊錢。她把錢舉到麵前,借著爐膛裡微弱的火光,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是真的,不是假的。
她把這五百塊,和之前賺的三百多塊錢,一起整整齊齊疊好,貼身塞進最裡層的衣兜裡。又伸手拍了拍胸口,確認錢還在,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終於慢慢落回肚子裡。
從下午拉著鍋碗瓢盆來到這個破棚子,到晚上賣出第一碗麵。再到飛車黨掀桌子,她拿刀拚命。
這短短幾個時辰,比她在陳家那十八年過得還要驚心動魄。
蘇婉走到被踹翻的折疊桌前。
她蹲下身,把斷掉的桌腿撿起來。用手掰了掰,沒掰斷。她又去荒地裡找了兩根粗樹枝,再撿了一截別人扔掉的破麻繩。
她把樹枝綁在斷裂的桌腿上,用麻繩死死纏緊,打了個死結。隨後把桌子重新翻過來,用力按了按。雖然有點晃,但還能放東西。
洗碗的大塑料盆被踹裂了一道口子。蘇婉找來一塊燒紅的木炭,把裂口燙軟,捏著邊沿往裡一擠,勉強粘了回去,裝半盆水不漏。
鋁鍋癟進去一大塊。她拿過那把用來敲核桃的小鐵錘,“砰砰砰”幾下,硬是把癟進去的地方敲了回來。
做完這些,蘇婉走到壓水井旁,用力壓出半盆清水。
她把地上摔碎的瓷碗碎片一點點撿起來,扔進遠處的乾溝裡。又把剩下的幾個塑料碗洗得乾乾淨淨,摞在案板上。
最後,她走到大鐵鍋前。
鍋裡還剩著半鍋熬成奶白色的豬腳原湯。這是明天的老湯底,萬萬不能壞。她把爐膛裡剩下的木柴全都扒拉出來,隻留一點火星溫著鍋底。
淩晨一點。
一切收拾妥當。
蘇婉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她走到棚子最裡麵那堆鋪好的乾草上,和衣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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