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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娘的,真香!

蘇婉握緊了手裡的長把湯勺,麵不改色地盯著刀疤男。

刀疤男的手從皮夾克內側摸了出來,手裡攥著一個黑色舊皮夾。他翻開皮夾,抽出一張嶄新的五十塊錢鈔票,“啪”的一聲拍在破舊的折疊桌上。

“四碗豬腳麵,肉給足,湯要燙。”刀疤男拉過一張塑料凳,大馬金刀地坐下。

蘇婉拿起桌上的五十塊錢,揣進圍裙最裡層的口袋。她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零錢,數出三十塊,放在桌上。

“麵兩塊,加一整隻豬腳三塊。一碗五塊,四碗二十。找你三十。”蘇婉說。

那個乾瘦男人一聽,瞪大了眼睛,指著蘇婉就嚷:“你這荒郊野嶺的破棚子,賣得比縣城飯館還貴!一碗麵五塊錢,你怎麼不去搶啊!”

蘇婉沒搭理他。她轉過身,大步走到爐子前,一把掀開了大鐵鍋的木蓋子。

白色的蒸汽瞬間騰了起來。滾燙的濃湯在鍋裡翻滾,紅潤軟糯的豬腳隨著湯汁上下浮動。大料混著厚重肉脂的霸道香氣,毫無遮擋地撲向四個人。

乾瘦男人剛想罵出口的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他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結滾了滾,老老實實閉上嘴,拉過凳子坐下。

蘇婉轉身走到旁邊的鋁鍋前。水已經燒開了。

她拿出一個大號搪瓷盆,抓起四把掛麵,直接扔進滾水裡。

麵條在水裡翻騰。她拿起長筷子,用力把麵條攪散,防止粘連。

趁著煮麵的空隙,蘇婉拿起長柄鐵夾,伸進大鐵鍋裡,夾出兩隻燉得紅亮爛糊的豬腳,甩乾湯汁,放在案板上。

她舉起菜刀,手起刀落。

“哢,哢,哢!”

刀刃劈開骨縫,兩隻大豬腳被乾脆利落地剁成均勻的大塊。豬皮連著筋,顫巍巍地泛著油光。

麵熟了。蘇婉拿起大笊籬,探進鍋裡一撈。白花花的麵條被撈出,瀝乾水分,分別抖落進四個大號塑料碗裡。

她端起案板,用刀背把剁好的豬腳塊刮進碗裡。每碗麵上都鋪著滿滿當當的肉塊。

最後一步。蘇婉拿起大馬勺,伸進翻滾的鐵鍋底部,攪動兩圈,帶起鍋底的濃鬱肉汁,舀起滿滿一勺帶著油花的紅亮原湯,直接澆在麵條上。

“刺啦!”熱湯激出麵條的麥香,混著肉香直衝腦門。

“麵好了,自己端。”蘇婉把四個大碗並在灶台上。

刀疤男第一個站起身。他走過去,端起最大的一碗,順手從筒裡抽出一雙一次性筷子,走回桌邊。

他沒說話,低頭挑起一大筷子裹滿濃湯的麵條,放進嘴裡。

麵條勁道滑爽,吸飽了豬腳的醇厚湯汁。刀疤男嚼了兩口,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接著,他夾起一塊豬腳,一口咬了下去。

豬皮軟糯彈牙,肥肉部分入口即化,一點都不膩。瘦肉燉得極爛,濃烈的醬香和大料味在口腔裡徹底炸開。

“呼嚕,呼嚕。”

棚子裡再沒有一個人說話,隻剩下埋頭吸溜麵條的聲音。

乾瘦男人吃得最急。熱湯燙得他直哈氣,連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可他根本停不下來。

他一口麵條一口肉,吃得滿嘴流油。啃完一塊豬腳骨頭,他甚至把骨頭縫裡的骨髓都吸得乾乾淨淨。

“娘的,真香!這手藝絕了!”乾瘦男人一邊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嚷。

不到五分鐘,刀疤男放下了碗。碗底乾乾淨淨,連一滴湯都沒剩。

他扯過一張劣質餐巾紙,用力抹了一把嘴。“老板娘,再來兩碗,加兩個大骨頭!”

蘇婉手腳麻利地往鍋裡添水。“大骨頭一塊錢一個,先給錢。”

刀疤男摸出兩塊錢硬幣扔在桌上:“你這脾氣夠硬。這麵吃得痛快,比前麵服務區那清湯寡水強一百倍。”

就在蘇婉繼續下麵的時候,斜坡上頭的客車裡,又下來了十幾個人。

“刀哥,你們吃啥呢!車上全聞到味兒了,餓死個人了!”一個穿著軍大衣的中年男人順著斜坡跑下來,探頭就往鍋裡看。

“哎喲,豬腳啊!大妹子,給我也來一碗,多加點湯!”一個胖大媽擠上前來。

“我也要一碗!”

“給我來個大骨頭!”

十幾個人瞬間把破棚子擠得滿滿當當。三個塑料凳根本不夠坐。

蘇婉一邊收錢,一邊往鍋裡下掛麵。碗不夠用了,她拿出一個大塑料盆,倒滿井水。

“吃完的把碗放盆裡。”蘇婉喊道。

乾瘦男人剛吃完第二碗,主動蹲在水盆邊幫忙洗碗。他在水裡胡亂涮了兩下,遞給下一個人。“快點快點,老子還等著吃第三碗呢!”

人群的喧鬨聲和濃鬱的肉香味,順著夜風飄上了公路。

一輛拉煤的大貨車路過。司機看到路邊停著客車,又聞到了濃烈的肉味,一腳刹車停了下來。

“老李,乾啥停車?”副駕駛的搭檔問。

“下麵有吃的!沒聞到肉味嗎?走,下去搞一碗!”

不到半個小時,斜坡上頭停了三輛大貨車,一輛長途客車,三十多號人圍在蘇婉的破棚子周圍。

折疊桌早就被占滿了。沒地方坐的司機,直接端著塑料碗,蹲在荒草地裡,迎著冷風,大口呼嚕著熱氣騰騰的麵條。風越大,剛出鍋的熱湯麵吃著越爽快。

“老板娘,再來一份豬腳!”一個貨車司機舉著空碗喊。

“肉沒了!”蘇婉大聲回道。四個大豬腳早就切得一乾二淨。

“那來個大骨頭!”

“大骨頭也沒了!”

“那麵條呢?總有麵條吧!”

蘇婉抖了抖空蕩蕩的掛麵包裝紙,扔進火爐裡:“麵條也下光了。”

人群發出一陣哀嚎。

“我這排了半天隊,就喝了口風啊!”一個剛跑下來的司機急得直拍大腿。

蘇婉指了指大鐵鍋:“還剩點豬腳原湯,五毛錢一大碗。你們車上要是有乾糧饅頭,泡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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