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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擺攤豬腳麵

蘇婉猛地睜開眼,身體瞬間繃緊。她縮在半塌的道班棚子裡,透過頂部的破洞往上看。

一輛重型半掛貨車停在斜坡上方。車燈的強光掃過荒地。

“砰”的一聲,車門開了。一個穿著軍大衣的胖男人跳下車,走到公路邊緣的斜坡前,拉開拉鏈就開始放水。

“這什麼破路!一堵就是半天,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老子跑了一天一夜,胃都快餓穿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胖男人一邊放水一邊罵罵咧咧,拉上拉鏈,跺了跺凍僵的腳,轉身爬上車。

半掛車重新啟動,轟鳴著開走。

蘇婉在草堆裡長長吐出一口氣。她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的錢。那個胖司機的抱怨,就像一針強心劑。

這地方,能乾。

天剛蒙蒙亮,公路上的霧氣還沒散。

蘇婉爬起身,拍掉身上的乾草,走到廢棄壓水井旁洗了把臉。冰涼的井水一激,她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她順著公路邊緣,大步朝十裡外的下板鎮走去。

兩個小時後,蘇婉站在了下板鎮的舊貨市場裡。

“老板,這鐵鍋和爐子怎麼賣?”蘇婉指著角落裡一個沾滿油汙的鐵皮爐子和一口大鐵鍋。

舊貨攤老板頭都沒抬:“一套六十。”

“四十。我連旁邊那張折疊桌和三個塑料凳一起拿走,一共給你五十。”蘇婉語氣堅決。

老板抬頭看了她一眼:“你這娘們砍價也太狠了。那幾個凳子雖然缺了個角,也能坐人。六十,不能再少了。”

“五十。行我就掏錢,不行我去前麵那家看。”蘇婉轉身就走。

“哎哎哎,回來!五十給你了,當開個張!”

蘇婉掏出五十塊錢遞過去。她把折疊桌和塑料凳摞在一起,拎著鐵鍋和爐子,走向鎮上的菜市場。

肉攤前,案板上擺著幾扇半片豬肉。

“老板,豬腳怎麼賣?”

“一塊五一斤。新鮮的,早上剛殺的豬。”

蘇婉挑了四個個頭大的豬腳,又指了指旁邊剔剩下的豬大骨:“骨頭怎麼算?”

“大骨頭五毛。你要是全拿走,算你兩塊錢。”

“行。給我來四個豬腳,大骨頭全包了。再給我切一斤五花肉,要肥點。”

付了錢,蘇婉拎著兩大袋肉,轉身進了糧油店。買了十斤掛麵,一桶散裝醬油,一包粗鹽,還有八角、桂皮、香葉、乾辣椒等大料。

三百八十二塊五,一上午就花出去一百多。蘇婉一點不心疼。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她花五塊錢雇了一輛收破爛的三輪車,連人帶貨一起拉回了104國道旁的破棚子。

上午十點,太陽出來了,但風依舊刺骨。

蘇婉把袖子挽到手肘。她走到壓水井前,用力壓出水,把大鐵鍋裡裡外外刷了三遍。

爐子架在平整的泥地上。她去荒地裡撿了一大捆乾枯的樹枝和廢木板,塞進爐膛,劃根火柴點燃。火苗很快竄了起來。

蘇婉拿出一把菜刀,開始處理豬腳。

沒有噴火槍,她就把火鉗燒紅,貼在豬腳皮上。“滋啦”一聲,一股焦糊味升起,豬毛被燙得乾乾淨淨。

菜刀對準豬腳骨縫,“砰”的一聲,手起刀落,豬腳一劈兩半。

鐵鍋裡加滿井水,豬腳和大骨頭冷水下鍋。水燒開後,泛起一層灰白色的血沫。蘇婉拿大馬勺把浮沫撇得乾乾淨淨,又將肉撈出洗淨。

鍋裡的臟水倒掉,重新燒熱。

倒一點底油,抓一把白糖扔進去。蘇婉拿著鍋鏟不停攪動。白糖慢慢融化,起泡,顏色由淺黃變成棗紅。

“刺啦”一聲,處理好的豬腳下鍋。翻炒幾下,原本慘白的豬腳瞬間裹上了一層油亮的紅潤。

加入醬油,扔進八角、桂皮、乾辣椒和幾大塊拍碎的生薑。翻炒出香味後,倒滿清水,把大骨頭和五花肉一起加進去。

蓋上木鍋蓋。

火候調小。木柴在爐膛裡發出劈啪的響聲。

下午兩點,鍋裡的水翻滾起來。

一股濃鬱醇厚的肉香味,衝破了木鍋蓋的縫隙,在破棚子裡彌漫開來。

那是大料混著豬油熬出來的霸道香氣,順著冷風,直往公路方向飄。

蘇婉用撿來的破木板,把棚子漏風的半邊牆勉強擋住。折疊桌支在棚子正中間,三個塑料凳擺好。桌子上放著一筒竹筷和一個塑料碗,碗裡裝著蒜頭。

下午五點,天色擦黑。

氣溫驟降。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荒地。

104國道迎來了晚高峰。大貨車一輛接一輛從上方的斜坡路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光柱。

蘇婉從包裡翻出一個舊手電筒。她走到斜坡上方的公路邊緣,站在風裡。

手裡拿著手電筒,對著過往的車輛來回晃動。

“熱湯麵,豬腳麵!”

蘇婉扯著嗓子喊。聲音剛出口,就被大貨車的引擎轟鳴聲和呼嘯的冷風撕得粉碎。

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大貨車呼嘯而過。車輪卷起的沙塵打在蘇婉臉上。

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司機們根本看不見斜坡下麵的破棚子,就算看見手電筒的光,也以為是查車的,一腳油門踩得更狠。

整整兩個小時。蘇婉站在路邊,雙腿凍得發麻,拿手電筒的手也僵得沒了知覺。

一輛車都沒停。

鍋裡的豬腳湯還在咕咚咕咚冒泡,香味越來越濃。可沒人來吃,這鍋肉就是白白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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