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拜會甄逸
中山國,無極縣。
王岩沒帶所有人進城,他把周倉、何曼和四個壯漢,安頓在城外一處廢棄的田棚,自己換了身乾淨衣裳。
“我進城辦事。“王岩跟何曼交代,“你們在外頭等著,若天黑我沒回,按原計劃,你們到甄宅附近,做好準備。“
“岩哥兒放心!“周倉拍著胸口道,“若你出了事,我就把甄府燒了!“
王岩看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城裡走。
無極是中山國的大縣,甄氏的根基就在這。
城裡城外,甄家的田產、鋪麵、倉廩,到處都是。
王岩進城時留意著,街麵上還算安穩,不像冀州南部那樣兵荒馬亂。
這地方離巨鹿郡腹地遠,戰火還沒燒過來,百姓照常過日子,但王岩也知道,這天下還會更亂,安穩是暫時的。
甄家的宅邸在城東。
王岩直接上門,報的身份是太原王氏族人,行至中山地界,久仰甄公之名,特來拜會。
太原王氏也是望族,王岩姓王,冒這個名頭,也合情合理。
至於真偽,這年頭亂世,誰也查不實。
果然,名帖遞進去後,不到一個時辰,甄家便請王岩入內。
……
甄逸比王岩想的年輕。
王岩本以為河北大族的家主,該是個老謀深算的老頭。
見了麵才知道,甄逸不過四十出頭,麵白無須,身量不高,穿一襲素色長袍。
王岩跟他見禮的時候,那雙眼睛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不露聲色。
“足下遠來辛苦。“甄逸已布下簡單筵席,招呼王岩入席跪坐,“不知前來何事?“
王岩坐下,拱手而道:“甄公,我行商至中山,沿途見冀州各地兵荒馬亂,唯獨無極安穩,甄公治家有方,令人佩服。“
這是場麵話,甄逸笑笑沒接。
王岩話鋒一轉,又言道:“不過我一路走來,也聽到些消息,廣宗那邊打得緊,盧植率軍圍城,黃巾日子不好過,甄公在中山,離廣宗不算遠,不知如何看待冀州局勢?“
甄逸沒立刻答,他看了王岩一眼,像在掂量言中之意。
“冀州的局勢……不好。“甄逸簡單說了一句。
王岩心裡則有了底,這人雖然簡單說個“不好“,但也證明其是有憂慮。
“是啊!冀州的局勢很不好!“王岩順勢接過話茬,“張角困在廣宗,黃巾雖說人多,但烏合之眾,耗不過漢軍,我看撐不了太久。“
“可黃巾敗了,冀州就太平了?未必!尤其冀州豪族,恐有後禍在身。“王岩話鋒一轉。
甄逸眼神心裡一動,他其實也有種預感,哪怕張角被平定,冀州也不會太平。
“足下的意思是?“甄逸忍不住詢問。
“冀州的混亂根本不是黃巾軍。“王岩挺身言說道,“朝廷不清明,天下就不安生,就算今日黃巾滅了,明日還會有紅巾軍、青巾軍,甄氏今天在中山安穩,明天說不定就有人打過來。“
“哎!”
甄逸也歎了口氣,說道:“甄氏家大業大,商隊走出去就被搶,不管來搶的是黃巾還是官軍,這日子不能沒個終了。“
王岩聽到甄逸的歎息,心裡最後的疑慮散了。
他知道甄逸對黃巾,並沒有深仇大恨,他作為一族之長,同樣也在在觀望。
對於豪族大族而言,雞蛋同樣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朝廷、黃巾、甚至異族,都可以合作。
王岩正了正身子,朝著甄逸鄭重而道,“甄公,我有一件事,瞞了你。“
甄逸的眼神一眯,說道:“王公子請講!“
“我叫王岩,乃太平道神上使,奉大賢良師之命,前來麵見甄公。“王岩從懷裡取出銅令符。
此話一出,如同驚雷一般,甄逸盯著令符,臉色瞬間驚駭。
“你……“甄逸的聲音壓得極低,“是張角的弟子?“
“是。“
“從廣宗出來的?“
“是。“
甄逸的手指捏著衣袖,像在平複心緒,他抬眼看王岩,說道:“張姑娘的信,我回了,我說得清楚,不沾染黃巾。“
“甄公的回信我看了。“王岩也點頭說道,“既然願意回信,便是願意沾染黃巾,這才是甄公的真意。“
甄逸被他點破,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甄逸定定神,問道:“你來是想談什麼?“
王岩開門見山而道:“大賢良師需要朋友,甄公也需要朋友,黃巾軍可不擾甄氏商隊田產,來日甚至可幫著對付甄家的仇敵,如若黃巾軍最終能夠成事,可保甄家富貴百代。
而我們黃巾軍要的也簡單,糧、鐵、情報、商路采買,萬一廣宗守不住,我們需要一個退路,望甄家幫在太行東麓,提前開辟道路和補給聚落。“
甄逸聽著沒立刻答,在屋裡踱了幾步,良久才說道:“廣宗這一仗,黃巾能勝否?“
“甄公。“王岩開口,聲音平穩,“我還是跟你說實話,廣宗,短期之內,黃巾必敗。“
甄逸的眼神一冷,他本以為麵前的“神上使”,應該會自信滿滿,卻沒想到黃巾的神上使,居然會承認自己要敗。
王岩接著說:“盧植是名將,漢軍兵精糧足,黃巾人多,但組織鬆散,訓練不足,糧草也緊,廣宗守不了多久。不隻是廣宗,潁川、南陽,各路黃巾都會敗。“
“既然必敗,那還談什麼?”甄逸聽到這兒,眉頭反而皺起。
“但若論長期……“王岩話鋒一轉,“漢廷必敗,黃巾必勝。“
這話一出,甄逸的眉頭,皺得更緊。
“這話怎麼講?“
“短期,黃巾是敗在兵、在糧、在組織。“王岩抽絲剝繭地剖析道,“但這些,都是能補的,根子不在這些。“
“根子在哪兒?“
“在人心。“王岩繼續講道,“請甄公深思,黃巾為何而起?是因為百姓活不下去。朝廷腐敗,官吏盤剝,百姓沒地沒糧,不反也是死。
黃巾是百姓求活的路,隻要百姓還活不下去,就不會斷。
廣宗的黃巾可能敗,但敗了之後,百姓還是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就會再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王岩眼神一凜,身上竟然散發一股勢,“隻要這世道不變,火就燒不儘,今天滅了這把,明天那把又起來,燒來燒去,燒的是朝廷的根基,朝廷根基燒空了,天下就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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