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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沿途

何曼領著眾人走野地,專挑沒路的路走,田埂、荒坡、河溝邊。

夜裡看不見,王岩全憑何曼的背影認方向,一步不敢落。

天亮前,他們尋了片矮樹林歇腳,六個人裹著短褐,靠樹根眯了一兩個時辰。

王岩睡不著,腿疼,加上出城那一箭的後勁還在,閉上眼,那張年輕的臉就浮上來。

第二天夜裡接著走。

第三天,第四天……

晝伏夜行,避開大道,避開城池,也不靠近村落。

餓了啃乾糧,渴了尋溪水。

第六天夜裡,何曼停了腳。

“前頭有縣。“何曼指了指遠處,有片隱約的城牆,“安平郡,扶柳縣。“

王岩從懷裡摸出一塊布,這是張靈臨走前給他的。

布上畫著幾個記號,是太平道在各地潛伏教眾的聯絡法子,張靈說她隨父親遊曆那幾年,沿途各郡都埋了人,不是公開的信徒,是暗樁。

平時種地經商,太平道有事才聯絡。

廣宗到中山這一路,她標注了兩個點,扶柳這裡是一個。

“去扶柳西郊。“王岩看著布上的記號,“有個姓鄭的,開磨坊。“

周倉在旁邊聽得新鮮,問道:“找這人乾啥?“

王岩把布收好,“別多問。到了地方,你們在外頭等著,我帶何曼進去。“

……

扶柳西郊,果然有個磨坊。

半夜裡,磨坊沒開張,門關著,裡頭黑著。

王岩繞到後門,按張靈教的,敲了三下,停一停,再敲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小心翼翼探出半張臉,警惕地看著他們。

“太平路上行人稀。“王岩輕聲說道。

那漢子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光,問道:“客從何處來?“

這也是暗號。

“從太平盛世來。“王岩回答。

那漢子眼神一送,輕輕的把門拉開。

“進來。“

漢子姓鄭,單名一個“勞“字,人都叫他鄭老。

他不是太平道的骨乾,隻是個老教眾,十來年前張角路過扶柳時入的道。

平日裡開磨坊,十裡八鄉收麥磨麵,誰也看不出他跟黃巾有瓜葛。

王岩沒亮神上使的身份,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隻說自己是廣宗來的,奉命北上辦事,需要補給。

鄭老沒多問,暗號對得上,就幫;對不上,關門送客。

“廣宗那邊。“鄭老一邊壓著聲,一邊給眾人熱粥,“怎麼樣了?“

“被圍著。“王岩坦然說道,“還在守。“

鄭老歎了口氣。

粥熱好了,鄭老又翻出些乾餅、鹹菜。

王岩要給錢,鄭老擺手道:“自己人,不收。“

“那不行。“王岩堅持,“你開門做生意,不能讓你貼。“

他留了幾枚五銖錢在桌上。

這是他的習慣,前世在鄉鎮跑村,最忌諱白拿群眾東西。

拿了,嘴短,往後辦事就歪了。

鄭老見他執意,也隻好收了錢,臉上反倒踏實些。

“你們要往北?“鄭老問。

“往中山。“

鄭老想了想,說道:“走大道快,但大道上有官軍的遊騎,查得緊,走小路慢,但穩。“

“我們走小路。“王岩點了點頭,“就是路不好走。“

“磨坊裡養著兩匹馬、四頭騾,平日拉磨馱麥用的,你們要趕路,牽去。“鄭老沉吟片刻。

“這是你的家當。“王岩一愣。

“家當再置,命要緊。“鄭老歎了口氣,“我看官軍越來越多,廣宗守不守得住,我看懸……你們是廣宗出來辦事的,辦成了,大夥兒還有個盼頭。“

顯然,鄭老對官府朝廷極度失望,真心希望大賢良師能帶來太平。

王岩拱了拱手,說道:“這馬和騾,算我借的,往後若有機會,加倍還你。“

“還什麼還。“鄭老擺手搖頭,“都是太平道的人。“

……

還是夜行晝伏,但有了騾馬馱伏,白天能歇得久些,夜裡走得遠些。

儘量避開大道,避開城池,不靠近村落,不跟生人搭話,不留痕跡,能隱就隱。

走了三四天,抵達下曲陽。

下曲陽在中山國東南,是去無極縣的必經之路,中山甄氏的祖地,就在無極縣。

“前頭有動靜。“何曼壓著聲。

眾人停住。

“什麼動靜?”王岩勒住馬。

“前麵有個村子。“何曼將情況說了出來,“村子著了火,火光不旺,像是燒房子,還有喊聲、哭聲,還聽見蹄聲,不像馬隊,像幾匹馱馬。“

“漢軍?“王岩皺眉。

“不像。“何曼搖頭,“漢軍出動,得有旗號、得成隊。這幾匹馬散的,我看是官差,郡裡的差役,或者縣裡的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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