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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出城

出城定在今夜。

天還沒黑透,王岩把人攏到一處空帳篷裡,最後一次過規矩。

“東西都備齊了?“

“齊了。“何曼應道。

王岩把東西一件件攤開,有短刀六把,一人一把,別在腰後,還有短弩一具,弩箭十支,插在箭袋裡。

還有一摞薄木板,全都是巴掌寬,一指厚,長約尺半。

“這個。“王岩拿起一塊木板,“每人挑幾塊,塞在衣裳裡頭,前後胸各擋一塊,用布條勒緊。“

周倉好奇地翻著木板,問道:“岩哥兒,這乾啥使?“

“保命的。“王岩解釋道,“甲胄我們不穿,動靜大,夜裡響,但不穿甲,一刀下來就見血,木板擋一擋,刀砍上來能卸幾分力,箭射上來能擋一擋,輕便又不礙事。“

何曼拿一塊木板,在手裡掂了掂,說道:“這法子好。“

眾人將木板一塊塊綁好。

前後胸各一塊,勒緊,活動了兩下胳膊,不影響。

“還有一條。“

王岩收好短弩,看著眾人囑咐道:“今夜出城,不是去打仗,能避就避,能繞就繞,誰也不許戀戰。

出了事,聽我號令,我說停就停,我說走就走,何曼在前探路,我居中,周倉斷後,路上不歇村、不進鎮,專走野路。“

“明白。“幾個人應道。

“走。“

廣宗城牆高兩丈餘。

因為漢軍圍城,城門已經用木石堵住,隻能從城頭縋下去。

守城的黃巾兵早已得軍令,知道今夜有神上使出城。

城東南的角樓,備好了一隻吊籃,粗繩編的,能容一人蹲坐。

天黑透,沒月亮。

“你是夜眼,先下去探路。“王岩讓何曼先下。

何曼也沒推辭,翻身坐進吊籃,朝底下看了一眼,點頭道:“放繩。“

守軍緩緩放繩。

吊籃一點點往下降,何曼蹲在裡頭,眼睛盯著下方。

籃子到底,何曼跳出來,蹲在城根陰影裡,朝四周掃了一圈。

片刻,他朝上做了個手勢,表示情況安全。

王岩第二個下。

吊籃在夜風裡晃,抓著繩往下看,什麼都看不見。

這種看不見的恐懼,比看得見的還瘮人。

腳沾地,王岩趕緊出籃,蹲到何曼身邊。

後麵的人,一個接一個縋下來,蹲在城根的陰影裡。

所有人都下來後,王岩才對著何曼,低聲道:“帶路。“

……

廣宗城,藥鋪房。

“聖姬,神上使已出城了。”藥童前來傳告道。

張靈聞聽此言,手裡動作一慢,沒有回應說什麼,繼續打理藥材。

……

何曼走在最前頭,他的姿態跟旁人不一樣,別人是摸著走,他是看著走。

腳底下哪有坑、哪有石、哪有聲響,他都避得開。

後麵的人跟著他的背影,貓著腰、屏著氣,王岩走在中間,左手按著腰後的短刀,右手攥著短弩。

弩上了弦,箭搭在槽裡,隨時能射。

王岩前世摸過槍,縣裡民兵訓練打過靶,成績一般。

弩跟槍不一樣,但他知道個道理,射擊時候別想太多,瞄了就扣。

想多了,手就抖。

他希望自己別遇上要扣弩的時候。

可這種事,由不得他。

何曼領著眾人,貼著漢軍營寨的邊緣,營寨間夾著的窄道。

火把的光,從兩頭的柵欄漏過來,何曼專挑照不到的暗處走。

不一會兒。

前頭出現一道塹壕。

漢軍圍城,挖了塹壕。

不深,一人多高,但底下插著尖木樁,掉下去,不死也殘。

何曼停在壕邊,回頭壓聲:“有壕,跳得過嗎?“

王岩探頭看了看,壕溝寬約一丈,他的腿傷還未好,跳一丈懸。

“找窄的地方。“王岩說道,不能冒險。

何曼往左摸了十幾步,找到一處壕窄的地方,兩邊的土被衝塌了些,壕寬不到六尺。

一個一個跳。

輪到周倉,他腿一發力,差點沒過去,何曼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拉上來。

周倉喘著粗氣,始終都沒出聲。

過了塹壕,前頭是最後一段開闊地,穿過去就出了漢軍封鎖。

何曼俯身蹲下,眼睛掃了一圈。

“沒見人影。“赫曼壓低聲音,“走,快。“

六個人貓著腰,貼著地往開闊地裡摸,何曼在前,王岩居中,周倉斷後。

王岩走得慢,腿傷加上夜盲,腳底下虛。

他盯著前頭何曼的背影,一步一步跟著,不敢錯半分。

走到開闊地中間,王岩的腳忽然踩到一樣東西。

軟的。

不是泥,不是草。

是人!

王岩的腳還沒來得及收,底下那團“東西“便動了。

一個人,從地上起身半截,是個漢軍的哨探。

這廝沒在巡夜,而是選擇了偷懶,倒在地上打瞌睡。

大概覺得這地方偏,沒人查,縮在兩塊土坷垃中間。

黑燈瞎火的,何曼的眼再亮,也把他當成一坨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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