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管糧
晌午。
王岩還在倉署之中,帶著孫大壯等人,把總倉、東倉、西倉的存糧,一袋一袋過了秤。
趙奉記的舊賬冊,王岩重新謄了一遍,跟實物對賬。
對到後來,趙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有幾處對不上,差頭不小。
王岩沒當場發作。
他把有誤的幾筆單獨挑出,隻跟趙奉說了一句:“這幾筆,回頭再核。“
趙奉低頭應著,額上見了汗。
清點完,王岩把各部的人頭和口糧對上號,並且重新定下規矩,有戰事的一日三升,無戰事的一日一升半,傷兵病兵一日兩升,養傷得多吃。
糧按人頭發,不按官職發,誰也不許多領。
這條規矩一出,各部都炸了鍋。
最大的動靜來自張梁那部。
“王頭領,張梁將軍那邊,向來是多領的!“
“那是從前!“王岩坐在倉署的案後,絲毫不留情麵地說道,“從今天起,按規矩來,一視同仁。“
“張梁將軍要是問起來……“
“讓他來問我。“王岩抬眼,“我等著。“
眾人悻悻不敢言。
不過,張梁到底沒來問,他大概也知道,這事本就不合規矩,真鬨到張角麵前,反而沒臉麵。
而定額推行了十天,各部亂領糧的風氣,肉眼可見的改變。
從前各部為爭糧打架,現在分糧有理有據,沒什麼好爭的。
有一日,王岩路過一處營地,幾個兵正蹲著吃飯,見了王岩後就站起來喊:“王頭領!“
王岩沒想到短短一月,各營有這麼多人認得他,而且是那種敬重的態度。
“王頭領,這半個月,頭一回吃飽。“有個兵傻嗬嗬笑道。
王岩聽著這話,心裡五味雜陳。
一頓飽飯,這就能讓人感恩戴德,可見從前的日子,苦成什麼樣。
……
在清點定額推行之後,王岩手裡掌握各部的實底,多少兵、多少糧、該發多少、實發多少,一清二楚。
底數清楚了,誰在貪、貪了多少,也就藏不住了。
王岩花了三天,把對不上的幾筆賬,一筆一筆核完。
錢三的賬,問題最大。
進倉的數,比記的多;出倉的數,比記的少。
一來一去,中間的差頭,全進了錢三的口袋。粗算下來,隻是半個月的賬目,他就貪夠兩千人的糧。
除了錢三,還有三個。
一個是管西倉的小吏,跟著錢三學,手腳不乾淨;一個是張梁手下的軍候,領了糧轉手倒賣;還有一個,是趙奉手下的記賬文吏,幫著錢三改過兩次賬。
四個人,一條鏈。
王岩把證據理清楚後,先找孫大壯核實了一遍。
孫大壯管搬運分發,每筆糧從他手裡過。
兩下一對,鐵證如山。
“大壯!“王岩把賬冊合上,“這事兒,你敢不敢作證?“
孫大壯臉漲紅。
“敢!我早就看錢三那龜孫不順眼!王哥,這幫人貪的糧,夠救活多少人啊!“
“行。“王岩點頭,“你跟我走一趟。“
王岩沒去找張梁,也沒去找張寶,直接去中軍求見張角。
張角見王岩主動前來,也知道必然是有事,讓人把閒雜人等清退,隻留張寶在側。
張寶是張角二弟,地公將軍,平時幫張角管軍務,為人比張梁沉穩。
王岩進帳,鄭重行禮,把賬冊呈上。
“稟大賢良師!“王岩恭恭敬敬說道,“糧草清點完整,有幾樁事,得報給良師。“
張角接過賬冊翻看。
王岩在一旁,把四個人貪腐的來龍去脈,一筆一筆說清楚,孫大壯從旁作證,條條有據。
張角聽著,帳裡很靜。
半晌,張角抬頭,看王岩道:“證據確鑿?“
“確鑿。“王岩神色鄭重說,“孫大壯管搬運,每筆糧過他手,記得清,賬冊實物兩相對過,錯不了。“
張角點了點頭,他放下賬冊,閉了閉眼。
“依你所見。“張角反問道,“該怎麼處置?“
王岩等的就是這一問,這事兒必須答得有分寸,他不能自己定罪、自己殺人,那是越權。
他得把意見說出來,讓張角作最終決定,這是規矩。
“大賢良師。“王岩猶豫一番後開口,“我管糧這半個月,有一件事想明白了。“
“說。“
“糧,是兵的命。“王岩娓娓而道,“貪糧,等於奪命,錢三貪的糧,夠兩百人吃十天,這十天裡,要是有傷兵因為饑餓而死,那算誰的?
亂世軍中,不立規矩,不足以服眾,規矩立了,犯了的輕饒,往後人人效仿,規矩就成廢紙。
在下以為,戰時貪腐,當斬,還請大賢良師定奪!“
張角沒接話,睜眼看著王岩,眼神複雜。
“王岩。“張角緩緩開口,“你知道錢三跟了我多久?“
王岩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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