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糧草官
上任第一天,王岩來到城內倉署,卻是啥公務也沒辦,而是先認人。
他前世有官場經驗,每當來到一個新科室,最忌諱的就是上去就燒三把火。
你火還沒燒起來,底下人先把你看穿了,真要辦事,得先把人摸透。
誰是什麼性子,誰跟誰走得近,誰手上不乾淨,誰是能用的。
這些不摸清,你定的規矩再好,底下給你陽奉陰違,做事照樣稀爛。
黃巾軍這糧草攤子,比鄉鎮科室複雜不到哪去。
人,就那麼幾個。
王岩用了三天,把這幾個人的底,摸了一遍。
頭一個見的是趙奉。
趙奉是總倉的老管事,太平道十來年的老人,五十出頭,背微駝,一張臉沒什麼表情,見誰都先笑,笑得客氣,但不熱情。
王岩到任那天,趙奉把府庫倉房的鑰匙、賬冊,一樣一樣交出來,手續齊全,態度恭敬。
“王頭領。“趙奉恭恭敬敬,“往後這倉,您說了算,我聽您的。“
王岩聽著這話,心裡卻如明鏡。
“趙管事。“王岩擺了擺手,“鑰匙你還拿著,我這剛來任職,兩眼一抹黑,還得多帶帶我。“
趙奉愣了一下,沒想到這新來的糧草官,居然是這樣開場的。
“頭領客氣了。“趙奉的臉色鬆動了一絲。
王岩沒接鑰匙,這做法是有算計的,他第一天就接管,趙奉心裡不舒服,陽奉陰違起來,他一個外人摸不清門道,遲早出岔子。
不如讓趙奉先管著,自己先看看情況,等到都看明白了,再接不遲。
這一天,他跟趙奉在總倉待了一整天,看糧食怎麼進、怎麼出、怎麼記賬。
趙奉記的是流水賬,一筆一筆,誰領了多少,寫得清清楚楚。
王岩沒挑刺,隻是偶爾問問:“這批糧,哪天進的?這部的口糧,怎麼比那部多?“
趙奉都答得上,答得也算利索。
但王岩心裡記下了幾處不對。
有幾筆糧,進倉和出倉的數對不上,差個零頭;有幾部的口糧,明顯比別部多,卻沒注明緣由。
但王岩也沒追問,問早了打草驚蛇。
……
第二個見的是錢三。
錢三管東倉,三十來歲,瘦,精明,算盤打得劈啪響。
他是倉署最能乾的一個,賬也是他記得最細。
“錢三。“王岩初見錢三,客氣的拱了拱手,“我來認認門,不忙你的,你接著算。“
錢三笑了笑,手裡的算盤,依舊撥得響。
王岩在邊上看了會兒,問:“你這賬,是按什麼記的?“
“按各部報的人數,哪部領了多少,幾日領的,都記。“
“記得細。“
王岩誇了一句,心中有一點可確定,錢三這人是關鍵,真要查貓膩的話,可從他這兒下手。
……
第三個是孫大壯。
孫大壯管搬運和分發,膀大腰圓,嗓門大,見王岩來,咧嘴笑,沒那麼多彎彎繞。
“王頭領!“
王大壯的聲音震得倉裡嗡嗡響,“您就是那個把傷兵營救活的奇人?我聽劉二說過!“
“我就是。”王岩此人跟劉二相熟,對王大壯也親近一分,“以後別叫頭領,叫我王岩便是。“
“那我叫岩哥兒!“孫大壯大手一擺,“岩哥兒是來看糧?我這兒搬了多少、發了多少,門兒清!“
王岩沒急著問,先跟他閒聊而已,聊他哪人、家裡幾口、怎麼入的太平道。
孫大壯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東西全說了,他就是冀州本地人,原本是農戶,官府征糧征得活不下去,跟著大賢良師造反,本來是黃巾力士,但上月傷了一條腿,轉來管搬運。
“管糧好啊!“孫大壯說,“不用砍人,搬搬扛扛,安穩!“
王岩聽他說話,心知是實在人,能乾,沒私心,就是腦子不活泛,被錢三他們壓著。
“大壯。“王岩還是開口問道,“你搬發的糧,和錢三記的賬,能對上不?“
“對得上吧?我沒細對過,他記他的,我搬我的。“孫大壯撓頭。
“那你搬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哪部領的,跟該領的對不上?“
孫大壯想了想,說道:“有!有幾次,張梁將軍那部來領糧,張口就要雙份,我說沒這規矩,他們說'梁將軍的命令'。
我擋不住,就給了,回頭跟趙管事說,趙管事歎口氣,說'給了就給了'。“
王岩心裡“咯噔“一下。
張梁那部領雙份。
這事兒趙奉知道,錢三知道,誰都知道,但誰都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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