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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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7

我希望我們可以儘快領證

談維殷第一次見到江群青,也是一個潮濕的雨天。

他和朋友從室內網球館出來,走在通往教學樓的走廊上。

路過畫室時,他偏頭一瞥,看見了十六歲的江群青。

朋友說:“那就是江家的女兒,漂亮吧?”

談維殷看著她,戴著頭戴式耳機,一個人坐在畫室中央,麵對著一幅巨大的油畫。

畫室的窗沒關,風卷起白紗窗簾,在空中翻飛,她卻毫無察覺。

他又看向那幅畫。

畫麵色彩強烈,對比激烈,他看不懂,隻覺得張揚又壓抑。

他承認,江群青確實很漂亮,讓人一眼便難以忘記。漂亮到,那些年少輕狂、難以啟齒的夢裡,總有她的身影若隱若現。

談維殷抱著江群青上救護車的時候,他摸到了她左腕內側皮膚下的微微凸起。

他低頭,掀開她的手腕,青墨纏繞之間,是一道肉色疤痕。

疤痕已經很淺,但方向清晰,是橫切,成因不言自明。

但他始終想不明白,像江群青這樣錦衣玉食、出身顯赫的豪門千金,會為何走到自毀的邊緣。難道真如人們所說,是那些藝術家天生的敏感與過度感知,使她隻能以死亡來對抗痛苦?

“江小姐,你這次確實很幸運。”

談維殷站起身,走到窗邊,手指擰動百葉窗的拉繩。

陽光穿過縫隙,落在潔白的病床上,投下一道道暖黃的光。

他語氣不輕不重:“但你能確定,每次都能這麼幸運?”

江群青沒理他,從床上坐起身,長發隨著動作垂落胸前,她順手將它們撥到一側,目光淡淡地掃過病房,尋找自己的隨身物品。

她的外套和包被掛在角落的衣帽架上。

她掀開被子,雙腳踩進鞋中,剛起身,眼前卻一陣發黑。

就在她站不穩的刹那,一隻手托住了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讓她重新坐回了床上。

“你需要什麼?”談維殷問她。

江群青並不反感談維殷。她覺得這人算得上進退有度,也有眼力見——或者說,他是個聰明人。

而她一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因為省事。

“我的手機,應該在外套口袋裡。”

談維殷沒有隻拿出手機,而是將整件外套一並遞給了她。

江群青接過,掏出手機,關掉飛行模式,掃了一眼未讀信息,很快又關上了屏幕。她坐了一會兒,感覺眩暈已經散去,才披上外套,重新站起身來。

“把你的銀行卡號發我。”

談維殷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搖頭:“不用這麼客氣。”

江群青已提起包,從中抽出皮夾,翻開,裡麵隻裝著英鎊。她不清楚國內醫院的費用標準,隻能大致估算了一個上限,抽出幾張鈔票遞給他:“我隻有英鎊。”

談維殷望著她手裡那一疊,不由低笑一聲,出手還真夠闊綽。

“江小姐,”他輕聲道,“你在家吃飯,也需要付費嗎?”

江群青皺了皺眉,有些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談維殷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疾不徐,“我們很快就會是一家人。”

江群青的手頓了一下。

她的家人,一部分姓江,一部分姓溫,而現在,又有一個新的姓氏,要成為她的家人。

既然對方不要,她也不堅持。她低頭,把那幾張英鎊塞回皮夾,再將皮夾丟進包裡。

“我希望我們可以儘快領證。”

江群青抬起頭,重新看向談維殷,語氣平靜。她並不介意快一點和他成為一家人,一個陌生的一家人,一個不會再見的一家人。

她說這話時,談維殷在她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就像她不是在談婚姻,而是在說一句:“我希望今晚吃意麵。”

他沒有接這句話。

因為溫珂的過世,這場婚約勢必會延後。可江群青卻像不懂這些基本的人情世故。

談維殷將手插進西褲口袋,姿態鬆弛,眼神卻在觀察她:“你要去哪?我送你。你的行李我讓秘書送到公司了,等下給你。”

“酒店。”

“哪家?”

“沒定。”

聽到“酒店”兩個字,他已經有些意外。她回到瀾城,不回江家,也不住溫家。可更讓他意外的是,她連酒店都還沒選。

談維殷輕笑一聲:“那你想住哪家?”

江群青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認真思考。離開六年,這座城市對她來說早已褪色,她確實不知道該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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