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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6

佐匹克隆

“你要回國?”唐苑君有些意外。這些年,江群青從未回去過。

“嗯。”江群青的回答一如既往簡潔。

說著,她將手中的魚箱放到唐苑君的辦公桌上。

透明的盒子裡,兩尾藍灰色的蝶尾金魚緩緩遊動。尾鰭張開時,像一隻蝴蝶翩翩展翅,在水中劃出優雅的弧線。

第一次去江群青家時,唐苑君就驚訝,這個連自己都不太會照顧的女人,居然還養寵物。

“沒問題。”她盯著魚箱看了一會兒,笑道,“別的不敢說,這金魚我一定養好。”

江群青點了點頭,從包裡拿出一小瓶魚糧遞給她。

“早晚各一次。”

她養金魚,因為美麗,因為好養。她孤身一人,卻並不覺得孤獨。隻是這空曠的屋子,有時也需要一些生命的氣息,哪怕微小如魚。

“什麼時候走,幾時回來?”

唐苑君想到正在進行的畫展。雖然她可以幫忙盯著,但江群青在,總歸更好。

江群青微微皺了下眉。她確實想儘快回來,但她不愛長途飛行,如果能一次性把所有需要處理的事都解決好,是最理想的。

“明天走,回程不確定。”她答道,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會儘快。”

“好。”唐苑君點點頭。

唐苑君不問江群青回國的原因,她知道江群青不願意分享私事。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江群青,是在皇家美術學院的學生畫展上。

她在眾多畫作中被江群青的作品吸引,作為藝術經紀人,她當即嗅到了她的潛力。

後來,她簽下了江群青。

不出所料,很快便賣出第一幅作品。至此以後,Celeste這個名字逐漸成了英國年輕畫家的一個標誌。

談維殷今天回國。

飛機起飛前,空姐蹲在他座旁,微笑著與他確認航班餐食。他一向不愛在飛機上吃東西,隻淡淡道:“一杯氣泡水就好,謝謝。”

空姐點頭離去,他隨手調整座椅角度,正打算升高隔離板。

下一秒他看見了江群青。

江群青帶著墨鏡,素著一張臉,膚色在艙內昏黃的燈光下透著幾分蒼白。長發垂落在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留下一截線條利落的下頜。

她走進他左邊的套間裡坐下。

緊接著,談維殷聽見她用清淡語調對空姐說:“請不要打擾我。”

隨即,她升起隔板,將自己徹底隔在那狹小的空間裡。

他想江群青該是因為溫珂的身後事回國。不過很巧,他們竟搭上了同一班航班。

他看著那道銀灰色的隔板。

江群青的氣息、她的存在感,就像那隔板背後的寂靜——冷淡而疏離。

談維殷指尖微動,片刻後,才緩緩按下按鈕。

他收回手,靠入座椅,仰頭閉目。

飛機起飛的瞬間,江群青聽見耳畔那熟悉的嗡鳴。

她在起飛前已經吞下了兩粒佐匹克隆。

可此刻,困意仍然沒有打敗心理上的焦慮。那嗡鳴聲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耳蝸深處一點點啃噬神經,讓她渾身發緊。

她蜷縮在座位上,雙手握緊扶手,冷汗滲出掌心,一寸寸浸濕了皮膚。

實在難以忍受,她又吞下了一粒。漸漸地,在這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混亂裡,藥效終於起了作用。

12個小時後,飛機抵達瀾城。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已安全降落在瀾城國際機場,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

談維殷調直座椅,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又在座位上稍稍舒展酸痛的肩背。緩了幾秒,他才按下按鈕,放下隔離板,站起身。

身旁的座位,隔板依舊升著。

他俯身一看,隻見江群青還閉著眼,長發微亂地散落在臉側,麵色卻比登機時更加蒼白。

他想了想,抬手輕敲了兩下隔板。

沒有任何反應。

“江小姐。”他喚她。

依舊沒有反應。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伸手降下擋板,上前一步,探身輕輕搖了搖她的肩。

“江群青?”

江群青仍然安靜的睡著。

他的目光很快掃到她餐板上的小藥瓶,拿起來一看,佐匹克隆。安眠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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