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5
別來無恙
江群青不是真想殺了方啟銘。
她是瘋子,但她遵紀守法。
她隻是想給他一個警告,一個教訓,讓他學會聽懂女人口中的那句“不”。
她緩緩收起筆刀,直起身子,退後一步,不慌不忙地將刀蓋合上,最後收進包裡。
動作優雅、賞心悅目。
方啟銘卻嚇得魂飛魄散。
白天江群青擰自己手腕的時候,他就察覺到她與尋常女人不同的狠勁,可誰能想到到了夜裡,她竟然能麵不改色地亮出一把刀。
他不敢了。
在愛與性命之間,他選擇了後者。哪怕是他自以為深情款款的愛,此刻也不值一提。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雙腿抖得像篩糠一般,嗓子發乾,半天也沒擠出一個字。隻能灰頭土臉地轉身,逃也似的離開。
江群青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終於扯出一點冷笑。
“你要看多久?”
她並未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臉,將餘光投向談維殷所在的方向。她有些疑惑,是不是所有男人心底都藏著一點跟蹤的癖性。
談維殷沒有被人撞破蹤跡後的尷尬,反倒神色自若,乾脆地走上前。
“江小姐,別來無恙。”
別來無恙?
距離兩人上一次見麵不到五個小時,她當然無恙。
“不知道談先生原來也有跟蹤人的愛好。”江群青聲音冷冷,帶著譏誚,連回頭看他的興趣都沒有。
“我也不知道江小姐有隨身帶刀的習慣。”談維殷笑得從容,話鋒不落下風。
江群青不關心他為什麼跟來,就像她不在意方啟銘在自己身邊徘徊過一樣。隻要他們不越線,便與她無關。
她不再理會他,從包裡摸出鑰匙,走上台階,打開門,跨進去,再關上。
這是談維殷今天第三次被她無視。
他向來少有被人冷落的經曆,但他適應能力極強。何況,江群青的這種態度,倒是和他預料中的一模一樣。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門牌上寫著——
“13 Paddington Street, Marylebone”
13,是江群青喜歡的數字。
在基督教傳統中,13常被視為與背叛、叛逆、混亂。
可江群青從不在意這些象征。她不信基督,也不信世間的任何神明。
這棟排屋,門牌號就是13。在她租下它之前,這裡空置半年,無人問津。
二樓的客廳被她改成了主畫室。老舊的落地窗邊架著巨大的畫架,窗外,是灰藍色的倫敦天,霧氣沉沉,街景冷寂。地上散落著畫筆、調色板、半乾的顏料盤,有幾塊地板的邊緣已經翹起,踩上去咯吱作響。
她對生活環境沒有講究。
江群青洗漱完,走進臥室,拿起床頭櫃上的藥瓶,倒了一粒在掌心,抬手剛要將藥送進口中。
這時,抽屜裡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振動聲。
她的動作微微一頓,垂下眼,將藥片放在瓶蓋中。拉開抽屜,手機屏幕在幽暗的房間裡亮得刺眼。
“溫正楠”三個字沉在屏幕上。
她接起電話:“喂。”
“群青。”
對麵叫完她的名字,又停頓片刻,繼而道:“爺爺剛剛過世了,你這兩天收拾一下,回一趟瀾城。”
溫正楠口中的爺爺,是江群青的外公。
她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傳來溫正楠的試探:“群青,你在聽嗎?”
“好。”
她終於開口。
溫正楠聽她答應,心頭那口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也不知為何,他心中原本預感表妹或許會拒絕回國。畢竟這麼多年,她都未曾回來過。
放下電話,他抬眼看向父親溫華瑾。
“群青答應回來嗎?”
“嗯。”溫正楠點頭。
溫華瑾聞言,神情稍緩,卻終究歎了口氣。
父親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外孫女。可偏偏到頭來,這孩子和她母親一樣,都沒能陪在老人最後的時光裡。
想到這裡,溫華瑾心裡堵得慌,連歎息都透著隱隱的酸楚。
江群青掛了電話,靜坐著,過了一會,她伸手,拿起藥瓶蓋裡那粒藥。
佐匹克隆。
平日裡,一粒就夠。但她又從瓶口倒出一粒,放在掌心,順著水將兩粒藥一並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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