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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4

馬拉之死

比起白天,江群青更喜歡黑夜。

剛到倫敦時,她因為時差混亂過了一段晝夜顛倒的日子。

後來,她染上了酒癮,時間在她眼裡早已模糊,白晝與黑夜的界限消失殆儘。她在清醒的痛苦與醉酒的麻木間來回遊走,像一具行屍走肉。

再後來,她想要不就結束這一切。

她用餐刀割開了左手腕內側的血管,走進冰冷的浴缸,效仿那幅名畫《馬拉之死》,連姿勢都如出一轍。

那是她對死亡最後的“致敬”,也是她對藝術的執念。

可惜,她注定無法成為一幅永恒的畫作。

唐苑君發現了她,將她送進醫院。自那以後,那道疤成了她人生中再一次接近死亡的證明。

如今,她讓青色藤蔓紋身纏繞在腕骨。

談維殷和她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

江群青的步伐很穩,沒有絲毫酒醉的踉蹌。他想,她大概很能喝。

他跟著她,穿過燈火未熄的貝克大街,繼而轉入愈發寂靜的帕丁頓街。街道逐漸狹窄,路燈的光也稀疏起來,接著,她停在了一棟紅磚排屋前。

談維殷也停了下來,站在街角處。他原本打算到此為止,來日方長。

可那門前台階上,卻坐著一個熟麵孔。

方啟銘原本是打算守在畫廊門口的。他想等江群青下班,好重新向她道歉,為自己先前的失態挽回些許印象。

他覺得,麵對這樣冷淡的美人,自己該更有耐心,用最溫和紳士的姿態,慢慢去融化她周身那層寒冰。

可不知為何,原本已走遠的保安卻突然折返回來,將他強硬地驅離畫廊範圍,不容多言。

但他沒有因此放棄。因為,他知道江群青的住所。

他曾經悄悄跟著她一路。這並非一件光彩的事情,可他也不覺得自己這麼做變態,他隻是跟著,他將這行為歸為一種本能的關心和保護。

“Celeste,你回來了。”方啟銘一見到江群青,立馬從台階上站起身。

可這句話,從一個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嘴裡說出來,不僅沒有溫情,反而更顯冒犯。

江群青眉心微蹙,對這個男人,她已失去了最後一絲耐性。

她不說話,隻冷冷地盯著他,叫方啟銘心裡一顫,忍不住有些發怵。

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Celeste,我是來同你道歉的。”他說著,躊躇著走下台階,站在她麵前。

沒了台階的撐場,他幾乎與江群青齊平。

這讓他顯得局促、無措、氣勢儘失。

“今天是我莽撞,多有冒犯,我.....我真的是無心之失,請你原諒我,好嗎?”

江群青神色未改:“說完了嗎?”

方啟銘猛地搖頭,他覺得今晚無論如何都要把話說清楚。否則,他怕再也沒有機會。

“Celeste,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沒什麼好感,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他語速加快,聲音中帶著近乎卑微的渴求,“我......我其實是個不錯的人。”

“哦?”江群青挑眉,眼底帶了幾分淡淡的玩味。

方啟銘誤以為自己的話引起了她的興趣,眼神亮了一瞬,不由自主地又上前一步。

“我和那些膚淺的追求者不同,我不是因為你的外表仰慕你——雖然你很美,但不是因為這個。我……我是因為你的天賦,你的思想,你的畫,你的靈魂。我覺得……我能懂你。”

他越說越激動,似乎終於找到了自以為能打動她的理由。

江群青低頭,輕笑了一聲。

她緩緩抬眸看向他,聲音不緊不慢:“是嗎?那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你的那些畫——線條張揚,可色調卻淒清寂寥。”方啟銘喉嚨發緊,聲音中透著真切的熾熱與癡迷,“就和你一樣。你將自己全副武裝,卻也是孤獨的,你渴望愛,你渴望有人看懂你!”

月光如水,江群青的眉眼鍍上了一層接近神性的光輝,令他渴望從她口中聽到一句認同,那會是他靈魂的救贖。

江群青的眼睛很美。

平日不笑時,如同江上氤氳的霧。而此刻,她卻笑了,朝霧初散,露出青綠的江麵,靜謐得叫人心醉,卻也足以將人溺斃其中。

方啟銘看得癡了,以為女神終於對自己展露了垂青。

可就在下一瞬——

寒光閃過,一隻銅質筆刀帶著淩厲的勁風,停在在他眉心前不足一公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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