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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碗藥

第十日,我的藥斷了。

相思引無藥可解,隻能用玉髓丸壓住毒性。太醫院的周太醫每隔七日,會讓小徒弟從謝府後門送來一盒。

這一日,送藥的人被謝沉舟截住了。

他把藥盒放到我麵前時,我正在洗蘇清禾新裁的衣裳。

“這是什麼?”

“尋常補藥。”

“補藥需要太醫院院判親自配?”

我伸手去拿,他卻抬高了手。

“藥方呢?”

“丟了。”

“治什麼病?”

“女人家的病。”

謝沉舟臉色一僵,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眼裡浮出毫不掩飾的譏諷。

“三年前你喝下絕嗣湯,原來沒有喝乾淨?”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那碗藥,他親眼看著我喝下。

謝家獲罪後,父皇在承明殿問我:“你既說從未愛過謝沉舟,可敢斷了替他生兒育女的念頭?”

殿外,謝沉舟被禁軍壓著跪在雨裡。

父皇告訴我,隻要我喝下那碗藥,便留他一條命。

我端起藥時,腹中已有一個兩個月大的孩子。

沒有人知道。

包括他的父親。

那藥其實不是絕嗣湯,而是相思引。它會先殺死腹中的孩子,再一點點蝕空母體。父皇要的不是我不能生育,而是用一條慢慢枯竭的命,證明我永遠不會背叛蕭氏。

我喝得太急,嗆出眼淚。

謝沉舟隔著雨幕看我,目光從絕望變成死寂。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失去了兩個最愛的人。

一個還沒有來得及出生。

一個再也不會原諒我。

“你想讓我替你請婦科聖手?”謝沉舟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好讓你以後嫁人生子,兒女雙全?”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必。”

“王爺說得對,那碗藥喝得很乾淨。”

“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

話音落下,院裡安靜得隻剩冰水滴落的聲音。

謝沉舟握著藥盒的手緊了緊。

“你活該。”

我點頭:“是。”

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越發難看。

“既是補藥,不喝也死不了。”

藥盒被他丟進火盆。

我撲過去時已經遲了。

蠟丸在火中炸開,苦澀的藥香瞬間彌漫整間屋子。我徒手去撿,被謝沉舟從身後一把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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